灰色的电梯门停在了断层对面。
门缝里没有灯光，只有一個向上按的按钮。绿灯时有时无，与程野的呼吸不同步。
程野没有走过来。
许清扶着他的手臂，终端上信号条只剩下最后一格了。十三层平台之后的楼梯好像被从中切开了一样，底下黑乎乎的看不清楚。
“先别碰门。”程野说。
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硬币放在断口处。
硬币越过边缘，消失在手电光外。
程野等了三秒。
头顶的楼梯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，硬币从上面掉下来，正好落在他的鞋边。
许清和没有捡：“它回来了。”
“下面和上面可能会接在一起。”
“可能？”
“我只确定不能跳。”
程野把硬币收好。硬币上有很多水汽，很冰，好像刚从井里打出来的一样。
许清看向灰门：“那扇门在哪里？”
安全出口灯照到门口的时候，光线没有反射回来。门板上没有反光，边缘好像被灰雾涂抹过一样。向上按钮是亮的，颜色和零层出现时一样。
“不能按。”程野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程野盯着那个按钮，“所以不试。”
许清和看了一眼断层，说道：“不走门的话，我们就过不去。”
“先试门。”
程野从楼梯拐角处拿起了灭火器，将钢瓶伸向了门把手。程野没有走出缺口，手臂停在门板外十厘米左右。
灭火器压力表指针的位置发生了变化。
钢瓶底部有一条黑色的痕迹，很细，好像是被刀子刮了一下。
程野把手收回来。
许清和看着那道痕迹说：“门先碰到它。”
“它没碰到我。”
程野朝消防箱那边看去。铁皮缺了一块，里面挂着一把短柄消防斧。
取下斧头递给许清和之后，又转身把楼梯扶手上的钢管拆下来。
“你想怎么开？”许清和问。
“不碰按钮，把门拉开。”
钢管弯头卡在了门把手的地方。
程野用力把东西往回拽。
钢管先出现白痕，门把手只移动了一点。门缝中吹出一阵冷气，里面还有酸、锈、潮湿的水泥味。
“门后有气流。”许清和说。
“不代表后面是轿厢。”
钢管又弯了一下，程野的手掌被金属边缘割破了。
他并没有放手，而是继续往回拉。
门把手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钢管被截断了。
门缝没有完全关闭，但是也没有扩大。
许清和将消防斧递了过去：“换成这个。”
程野把斧头的刃部分插入到门缝中。门板压住斧口之后，木柄很快就裂开了。
灰色门缝中，黑线顺着斧刃爬行，斧头金属边缘缺了一块。
“退。”程野说。
许清和没有后退。她的肩膀顶在门上说：“你先进去。”
“我腿受伤了。”
“所以你先进去。要是站不住，我还能拉你。”
程野看了她一眼，并没有再去争夺。
他双手扶住门框，把身体探进门内。
脚刚离开十三楼的平台，身体就横着撞到了井壁上。
膝盖撞到了水泥棱角上，钢缆也勒在了手掌之中。血液没有往下流，而是顺着钢丝向右流动。
“程野！”
许清一把抓住了他后衣领。
“别拉！”他咬着牙，“门会把你一起算进去。”
她放开手之后，又把裂开的斧头柄往门缝里顶了几寸。
程野用两只手臂抓住钢缆，向横井道爬去。每走一步，伤腿就会在水泥棱上擦出一道血痕，混着油水被另一侧的力量带走了。
当门缝越来越窄的时候，许清和咬紧牙关跟着钻进了井道。
在重力作用下，她的肩膀撞到了门板上。
她闷哼了一声，手里还握着斧柄。
“松开斧头！”程野喊。
“你先爬。”
灰门又关了大约一寸左右。
斧头的柄在中间裂开了，消防斧掉进井道后，在横向墙面上撞出一串串火星。
两人后面的平台被门缝吃掉了。
前面有一个白色的矩形，好像是通风口漏出来的天光。
程野抓住下面的缆绳之后，受伤的腿暂时没有力气了。他的身体下坠了一段距离，许清伸手抓住了他的腰带。
“别松。”
“你再掉一次，我就跟着一起掉。”
“那就一起爬。”
身后传来金属断裂的声音。
灰门已经关闭。
两人被横向的力道抛向了白光处。程野抓住了许清和的手腕，肩膀先撞上通风格栅，之后整个人摔到了一楼大厅。
冰冷的瓷砖碰到他的背上。
许清和滚到一边，碰倒了一个消防桶，水洒了一地。
程野站起来之后先看楼层牌。
一楼的。
六号电梯的封条还贴在门上，但是封条中间有一条新的水渍。
大厅当中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。
异调局的车辆。
车载导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：“重新规划路线。”
同一种说法被重复了三次。
程野走到车子旁边。车窗上全是水汽，但是听不到下雨的声音。中控屏幕上的箭头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青岚公寓的位置。
往大厅的玻璃门处看。
玻璃外面并不是公寓门前的雨夜，而是一扇贴着封条的电梯门。
车载导航又提示了一次：“重新规划路线。”
韩岳坐在驾驶位上，一只手握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放在座椅旁边。面向副驾驶座，手指苍白没有血色。
“他在车里待了多久？”许清和问。
“不知道啊。”
副驾驶位的真空隔离盒已经破碎，玻璃碎片散落在座椅上，黑色液体从盒子底部流出来。
中控屏幕上面有一行字：
【到达：0层】
许清把医疗终端取出来，贴在韩岳的脖子上。
屏幕上的生命曲线被截断了，没有完整的心跳也没有死亡的标志。
“检测不到完整的人体信号。”她说。
程野朝副驾驶座的方向看去。
盒子里面已经没有东西了。
黑色碎片没有在里面。
六号电梯发出到站提示的声音。
“叮。”
封条中间的地方出现了裂痕。
电梯门打开之后，里面有一个乘客。
那人穿的是韩岳的衣服，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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