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林默，这五百万的合同漏洞算你的！现在签字滚蛋，还能保住档案！"
周宏把离职协议狠狠掼在办公桌上，唾沫星子几乎溅到电脑显示屏上。
"我不签。法务部昨天才更新的合同条款，凭什么锅要我一个后端开发来背？"
我左手悄悄探到桌下，指尖摸索着点亮手机，点开录音软件，右手一把将那份协议推回。
"就凭我是部门总监！我说谁担责，谁就得担责。你要是拒不签字，我直接发行业内部通告，彻底把你封杀。"
周宏双手撑住桌沿俯下身，定制西装袖口滑开，露出腕间那只锃亮的劳力士金表。
"我已经干满三年，下周一就要发年终奖，十二万，你是打算硬生生吞掉我的奖金？"
我目光死死钉在那块金表上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桌角压着一张房租通知单，三千五百块，今晚就是最后缴款期限。
"年轻人不要张口闭口就谈钱。公司栽培你三年，为团队分担一点损失又怎么了？"
周宏直起身子，抓起桌面上的工牌，随手扔进垃圾桶，塑料外壳撞击桶壁，发出清脆刺耳的咔哒声。
"给你十分钟收拾东西，保安马上就到，别逼我把事情做绝。"
说完，周宏转身大步走出格子间，坚硬的皮鞋敲击地面，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。
我弯腰捡起垃圾桶里的工牌，指腹擦去表面的咖啡污渍，一股憋闷堵在胸口，压得我几乎喘不上气。
就在这时，桌上搁置的旧备用机毫无预兆亮起屏幕。上面登录着一个十年前注册的 QQ 账号，那个早在七年前就已经全面停运的漂流瓶图标，此刻正在屏幕底端，泛着一层幽幽微光。
我愣了愣，鬼使神差地点开图标。输入框弹出，我指尖用力，敲下一行字：
"祝周宏在全公司所有人面前，亲口承认是他篡改合同收取回扣，并且双倍归还属于我的奖金。"
点击投掷。虚拟玻璃瓶划出一道弧线，扑通一声坠入像素构成的茫茫大海。
一行血红的小字骤然跳了出来，刺得我眼皮一阵突突直跳：
【投递成功，今日剩余投递权限：2 次。所写内容，即为现实。】
我心脏猛地一沉。还没等我消化这句话的含义，办公室大门被猛地推开。集团副总裁李威，带着一整队审计部的人快步闯了进来。
"周宏人在哪？立刻把华兴项目全部合同底稿交出来！"
李威洪亮的声音炸开，整层办公楼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瞬间戛然而止。几十道目光，齐刷刷朝着这边聚拢过来。
周宏刚好从茶水间出来，手里还端着保温杯，脸上堆起熟练的客套笑容快步迎上去。
"李总，您怎么亲自过来了？这份合同是林默操作失误，我正逼着他签字离职呢。"
我攥紧鼠标，神经绷到极点，紧紧盯着周宏的嘴唇。
下一秒，周宏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。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，话语不受阻拦地冲了出来：
"不对！是我昨晚盗用林默的工号篡改的合同，我收了华兴张总八十万的回扣！"
保温杯哐当砸落在地砖上，滚烫的开水泼湿他整条裤腿。他慌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，可话语依旧止不住往外喷涌：
"回扣我藏在了我小舅子的私人账户，完整账本就在我办公室保险柜的第二层抽屉！"
一旁的女前台浑身一颤，怀中的文件夹哗啦一声散落满地。
"混账东西！去他办公室，撬开保险柜！" 李威脸色铁青，手指指着周宏，身体都在微微发抖，厉声对着审计主管下令。
"李总！不是我想说！我中邪了，我的嘴不受我控制！"
周宏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，想要抱住李威的裤腿求饶，却被李威一脚狠狠踹翻在地。
我僵在工位，后背瞬间浸满冷汗。
扔漂流瓶时我只是愤懑之下随口发泄，从未想过这种荒唐的许愿居然真的会变成现实。
不止是周宏承认改合同收回扣，连小舅子账户、保险柜位置这种绝密内情，也一并被爆了出来。
荒谬感席卷上来，脑子嗡嗡作响，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 —— 它完成的，似乎并不只限于我写出来的文字。
"林默，这些问题你早就有所察觉？" 李威大步走到工位前，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尚未签字的离职协议。
"李总，我正准备向上汇报，周总监就逼迫我背锅赶我走，这是刚刚的录音。" 我举起手机，按下播放。周宏方才咄咄逼人的威胁，清清楚楚回荡在办公区。
"做得好！险些就让公司的蛀虫逼走有功的员工！" 李威咬着后槽牙，重重拍了拍我肩膀，转头对人事经理高声吩咐，"周宏今年全部绩效划归林默，年终奖按照双倍，二十四万，五分钟之内打到他账户。"
"明白李总，我立刻处理。" 人事经理不敢耽搁，捧着平板现场走完全部加急审批流程。
手机轻轻震动，银行推送二十四万到账的提示弹了出来。我手指飞快操作，第一时间转走三千五百块，结清了迫在眉睫的房租。短暂的解脱掠过心头，可那份来自漂流瓶的不安，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底。
"李总！全都对上了！除了华兴项目，上个月城南地皮的亏空也是周宏搞出来的！" 审计主管抱着一本黑色硬壳账本，从总监办公室狂奔出来，声音都带着颤抖。
两名保安上前，架起瘫成一滩烂泥的周宏向外拖拽，鞋底在地板摩擦出两道漆黑的痕迹。被架走的瞬间，周宏猛地扭过头，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我桌上那台旧备用机，嘶吼出声："林默！是你搞的鬼！你刚刚在那台手机上到底做了什么！"
"周总监，坏事做多了，不要胡乱往我的旧手机身上栽赃。" 我不动声色，伸手拿过备用机，屏幕按灭，揣进牛仔裤口袋，冰凉的机壳贴着大腿皮肤。
这边，李威翻看着手里那本黑色账本，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，话音骤然卡住，啪的一声合上账本，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骇人的冷意。
我瞳孔骤然收缩。方才匆匆一瞥，账本末尾那枚签名旁标注的空壳公司代号，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—— 十年前，我爸雨天把车直接开进青龙江支流的那场"意外"，背后站着的，就是这家公司。
"林默，今天你立了大功。账本最后那一页，你应该没有看清吧。" 李威将账本塞进随身真皮公文包，缓步朝我走近，眼皮微微半垂，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"李总记性很好。我父亲十年前就已经不在了，我只求安安稳稳混一口饭吃。"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，眼角余光瞟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，距离许愿生效，还剩七分钟。
"你父亲也算聪明人，可惜贪心过头，非要去触碰不该查的洗钱账目，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。" 李威冷哼一声。
两名保镖立刻上前，一左一右站到我身后，强有力的手掌狠狠按在我双肩。巨大的力量压得锁骨阵阵刺痛。
我没有挣扎，手指在键盘轻轻敲下一个回车。
"李总今天跟我说这些，是打算让我下去陪我父亲？"
"谈不上。只要你把今天所见全部烂在肚子里，再去后台抹除华兴项目的资金流转记录，二十四万，依旧归你。" 李威身体微微前倾，紧紧盯住我双眼。
"倘若我不愿意。" 我转动转椅，后背靠向椅背，坦然迎上对方的目光。
"这里是二十八楼，外立面窗户正在检修。新闻里，程序员加班猝死、意外失足坠楼，并不少见。"
李威话音刚落，腿上的真皮公文包疯狂抖动起来，拉链直接崩裂，金属锁扣弹飞，重重砸在玻璃墙面。
"什么情况！" 李威受惊，猛地把公文包甩在地上。那本黑色账本竟自己在地板上立起，书页无风哗哗狂翻。
嗡 ——！角落四台大型激光打印机，在没有任何人操作的状态下，全部自行启动，警示红灯疯狂闪烁，轰鸣的机器声响彻整个楼层。
"还愣着！拔掉电源！" 李威嘶吼。一名保镖快步冲过去一把扯掉电源线，插座爆出一团蓝色电火花。
可即便断电，打印机依旧没有停止运转。进纸口飞速吞入白纸，一张张印满签名与红色印章的罪证文件，源源不断喷涌而出。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李威乃至集团董事长的洗钱证据。
"拦住它！不要让纸跑出去！" 李威扑上去，用身体死死压住出纸口，锋利滚烫的纸边割破他手掌，鲜血染红一页页证据。
轰隆一声巨响！整块钢化玻璃幕墙轰然碎裂，狂风裹挟细碎玻璃碎片疯狂灌进办公室。
成百上千张罪证纸张被狂风卷起，穿过巨大的窗框向外飞去，如同暴风雪，洋洋洒洒飘向下方车流不息的金融街。
"我的账本！完了，一切全都完了！" 李威扑到窗边，看着楼下路人、记者、路过巡警纷纷争抢空中飘落的纸张，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街道上传来此起彼伏尖锐警笛，红蓝交替的警光照亮半边楼宇，十几辆警车直接封锁大厦正门。
李威猛地回头，眼神里只剩下疯狂，腰间摸出一把改装重型射钉枪，漆黑枪口直直抵住我眉心。
"是你！周宏也是被你这东西算计！把裤兜里那台手机掏出来，敢慢一秒，我直接打穿你的脑袋！"
他手指扣紧扳机，另一名保镖俯身，伸手就要抢夺桌下的手机。
我一动不动，保镖一把将旧手机拽出来。屏幕亮起，刺目的红字跳了出来：
【警告：检测到违规动用因果律修改现实，当前区域物理规则正在坍缩，倒计时：30 秒。】
保镖的手掌刚触碰到屏幕，他整条右臂皮肤瞬间干瘪，像风干朽木一般，一寸寸化作灰白飞灰。
"啊 ——！我的胳膊！" 凄厉惨叫炸开，旧手机重重摔落在地。漂流瓶图标中央，裂开一道缝隙，浮现出一只诡异的竖瞳。
目睹这恐怖一幕，李威吓得连连后退，举着射钉枪瞄准地面的手机，就要扣动扳机。整栋大楼承重梁柱，传来令人牙酸的咯吱断裂声，头顶灯管疯狂闪烁，明暗不定。
"你要是不想跟他一样化为飞灰，最好不要开枪。" 我紧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，屏幕角落，【剩余投递权限：1 次】正在疯狂闪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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