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驴二,这是咱俩最后一夜了,明天你不能再来了。”
“咋了,你有别的相好啦?”
“去你的!你一个就把我折腾得够呛了,哪敢再有?明天国栋就从省城回来了……”
“嘿嘿嘿,既然是最后一夜,那可不能浪费了。春宵一刻值千金,再来……”
“还来?你不是刚……哎呀,你轻点……”
……
天色还没亮,手软腿软的驴二,悄悄推开侯春花家的院门,先探头瞅了瞅外边没人,这才走了出来。
一出院门,一股冷风吹来,驴二不由打了个寒战,低声咒骂了一句“这天真他娘的冷”,缩了缩脖子,用力裹了裹绿色军大衣,向村子外边走去。
正值隆冬腊月,天气干冷干冷的。
昨天刚下了一场小雪,虽然不大,但路面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,行走的时候要非常小心,一不小心就会摔个屁墩。
驴二一边行走,一边哼唱着戏文:
“清早起来去拾粪,回来不见俺的女人,我东院找那我西院找,南边找那我北边寻……”
驴二,今年二十岁。
他本姓吕,因吕和驴同音,在家排行老二,脾气像驴一样犟,因此人们戏称他为驴二,他不以为耻,反以为荣,亦自称驴二。
驴二的父亲是吕木匠,老两口生的大儿子,活了不到三岁就夭折了,一直等到快四十岁了,才生下驴二,宝贝得不得了,溺爱得不得了,养成了驴二败家子的性格。
驴二只读了初中,说什么也不肯读高中了,说他一听到上课铃声头疼恶心,再读书就成神经病了。
老两口没办法,只好由着他,反正在农村,读到初中就辍学的,也不是驴二一个,识几个字就行,他老吕家老辈里就没出过文化人,老两口也不指望驴二能有多大出息。
但驴二的“没出息”,还是大大地出乎了老两口的意外。
别的初中就辍学的孩子,不是进城打工,就是帮着父母干活,但驴二什么活都不干不说,还游手好闲,吃喝赌全沾了,吕木匠挣得那点钱,让他折腾个精光。
但凡驴二有一点上进心,跟着他爹学木匠活,会个手艺,也早就和同龄人一样,娶上媳妇了,甚至当上爹了。
但驴二志不在此,当然,他也没什么“志”,他就想着吃喝玩乐。
虽然他还没娶媳妇,但女人可不少,但凡是他瞧上的女人,不论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,他都要勾搭勾搭。
因为他长相好,又舍得花钱,还真被他勾搭上不少。
这几天,他又勾搭上了邻村的侯春花。
侯春花虽然已经结了婚,但比驴二还小一岁。
她中秋时结的婚,结婚不到一个月,男人就到省城工地打工了,留她这个如花妙龄的小少妇独守空房,驴二也是本着“好花不灌溉就会枯萎”的原则,勾搭上了侯春花。
虽然侯春花的男人明天就回来了,驴二却不感到失落,侯春花这里暂时不能来了,但他还可以找别的相好----他不缺这个。
想到昨晚和侯春花的温存,驴二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,他的步子更快了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阵“嘟嘟嘟”的喇叭声。
驴二没回头,只是向路边让了让,让出的距离,足够一辆轿车通过了。
但是,那喇叭声仍然在响,好像在催促他再让让。
再让就摔沟里去了----驴二恼了,爆脾气上了,他停下身子,转过头去,准备训斥一下后面那家伙。
但是,当他看清来人的时候,满脸的怒容,立即变成了笑脸,刚才还让人心头发寒的冷酷之色,立即又变得让人感觉如沐春风。
后面来的是一辆在乡下非常稀少,十分时髦的木兰摩托车。
摩托车上坐着一个妙龄少女,头上戴着一个红色头盔,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围巾,在白色羽绒服的衬托下,红白相间,分外鲜艳。
那张脸庞,更是肤白如雪,额头洁净,双眉高挑,鼻梁挺秀,黑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,嘴唇又红得像一颗红樱桃。
此时,那双眼睛,正微微眯着,瞧看着驴二,眼神中有几分鄙视,有几分调皮,也有几分暖意。
“英子!”
看到刘英,驴二感到整个灰扑扑的天空,一下子明亮起来了。
刘英,是他打小的梦中情人,他不知道梦到过她多少次了,无数次幻想能得到她。
但是,刘英瞧不上他,打小就瞧不上他。
他们是邻村,两个村子相隔只有二三里路,中间没有村子,只有农田。
由于两个村子都是人口不多的小村,所以两个村子共用一所小学,驴二和刘英,从小学一年级就是同学了,初中时,两人都到镇上读书,仍然是同学,而且仍然同班。
刘英不只是瞧不上驴二这个没出息的家伙,她谁都瞧不起。
她有瞧不起人的资本,她的父亲,是镇供销社的主任,是镇上的实权人物,谁要是想买到一些稀缺物资,必须送礼托关系。
刘英的学习成绩一直不错,本来已经考上高中了,而且很有可能考上大学,但她父亲不让她继续读了。
因为他父亲听到风声,再过几年,编制就不让儿女接班了,他父亲想着,趁自己还没退休,还有实权的时候,赶紧把女儿弄进供销社来----就算女儿以后大学毕业,也不一定能找到比供销社更好的单位了。
就这样,刚满十八岁的刘英,就进了镇上的供销社上班,成为人人羡慕的“吃公粮的”,“城市户口”,“工人”。
给刘英提亲的,不是哪个县里局长的公子,就是哪个国企老总的少爷,像驴二这种一事无成,吊儿郎当的小农民,刘英哪能瞧得上?
不过,虽然刘英没正眼瞧过驴二,出口就是嘲讽,但驴二总感觉,刘英是喜欢他的,只不过人家姑娘脸皮薄,不好意思承认罢了----也不知谁给他的自信----
看到驴二回过头来,刘英并没停车,只是稍微减了一下速度,嘴角又泛起驴二熟悉的那丝讽刺的笑意,张开漂亮的嘴巴,却说出“恶毒”的语言:
“驴二,这大清早的就乱晃悠,昨晚又去找哪个娘们浪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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