驴二早已经习惯了刘英的冷嘲热讽,不但没有脸红,反而嘿嘿嘿一笑,厚脸皮地说道:
“我倒是想找你浪,但你不答应啊,你要答应,我就只跟你一个人浪……”
“呸呸呸呸呸!”
驴二的话还没说完,刘英就连呸几声,懒得再理会驴二,一加油门,就越过驴二,向前行驶而去。
驴二冲着刘英的背影大喊:
“哎,别走啊,看在老同学的面上,载我一程……嘿,臭丫头,跑得倒挺快!”
刘英的木兰摩托车,跑得倒是真快,但她忘了路面太滑,一个不留神,前轮辗到路面的冰块上,摩托车重心不稳,在路面上滑擦了几下,一头栽进了路边的沟里。
驴二哈哈大笑,幸灾乐祸,但毕竟还是担心摔坏了刘英,赶紧加快脚步向前跑去,一不留神,自己摔了个屁墩,但他顾不上疼痛,爬起来继续跑,终于跑到近前。
刘英跌坐在沟里,幸好沟里没水,没弄湿衣服,但也够狼狈了,头盔歪了,红围巾乱了,白色羽绒服上全是污泥,手掌下方擦破了一块皮,露出血丝……
刘英的左脚踝可能摔伤了,疼得她龇牙咧嘴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伸着手,想碰又不敢碰左脚踝。
驴二蹲在沟沿上,伸着脖子往下看,嘴里还不忘取笑:
“英子,你这是给大地母亲拜早年呢?行这么大礼?”
刘英疼得倒吸凉气,嘴上却半点不饶人,柳眉一挑,杏眼一瞪:
“驴二!你那张破嘴要是不会说话,就给我闭上----还不快把我拉上去!”
驴二嘿嘿一笑,跳下沟去,伸手要拉她的手。
刘英拍开他的手,没好气地说:
“别碰我!”
驴二笑道:
“不碰你你自己上得去?你这腿都蹙成这样了,你自己爬得上去?”
“英子,你要是摔坏了腿,因为救治不及时,成了瘸子,那些局长公子、老板少爷的,可就不上门了,到时候你嫁不出去,可别怪我没帮你。”
“你----”
刘英气得脸通红,却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,她试着动了动左腿,钻心地疼,根本站不起来。
驴二不由分说,一手揽住她的腰,一手架住她的胳膊,半扶半抱地把她从沟里拖了上来。
刘英单脚站在路边,白色羽绒服上蹭了一大片污泥,红围巾也歪了,头盔挂在脖子上晃荡,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
她顾不上自己,急切地指着沟里,催促道:
“摩托车!我的摩托车还在沟里!”
那辆木兰摩托车侧躺在沟底,前轮还在微微打转,车灯歪了,后视镜断了一个,油箱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白痕。
驴二啧啧摇头,说着也不知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的话:
“哎哟,这车摔得可不轻啊,跟它的主人一样,破相了。”
“你少废话!快给我推上来!”
刘英急得直跺脚,这一跺脚,左脚踝又疼得她“嘶”了一声,差点摔倒。
驴二赶紧扶住她:
“你消停会儿吧,我的姑奶奶。”
驴二下到沟里,弯腰去扶那辆摩托车。
木兰摩托车虽然不重,但在沟底斜坡上,轮子又卡在冻土缝里,驴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推得满头大汗,军大衣都敞开了,热气腾腾地往外冒。
好不容易把车推上路面,他喘着粗气,一脚撑地,一脚去踩启动杆---他自己虽然没有摩托车,但经常借别人的骑,对摩托车他不陌生。
“吭哧----吭哧----”
摩托车发出两声沉闷的响动,像被堵住的风箱,然后彻底没了声息。
驴二又踩了两脚,还是打不着火。
他蹲下来一看,油箱侧面有油渗出来,顺着车身往下滴,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苦笑道:
“完了,英子,油箱裂了。推是推上来了,可这车,暂时废了。”
刘英的脸一下子白了:
“废了?这车才买了不到半年,花了小两千呢!”
驴二双手一摊,苦笑道:
“那也没辙啊,油箱摔裂了,化油器估计也够呛。你又不是不知道,这木兰摩托车精贵得很,摔这么一下,肯定得大修。”
刘英单脚跳了两步,凑到摩托车跟前,看到油箱上的裂纹和地上那一小摊油渍,眼圈顿时红了,嘴唇哆嗦着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咬着牙不肯掉下来。
驴二看着她这样,心里也不是滋味。
刘英是什么人?打小就是村花校花镇花,镇供销社主任的千金,骄傲得像只白天鹅,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?
他知道她好强,嘴上不说,心里肯定难受得紧。
驴二从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手绢,递过去,说道:
“行了行了,别哭啦,先擦擦手上的泥。车的事儿,我来想办法。”
刘英先接过手绢,擦手上的污泥,又掏出自己的洁净的手绢,擦脸上的污泥,闷声闷气地说:
“你能有什么办法?”
驴二笑道:
“你忘了咱们的同学二虎?那小子别的本事没有,修摩托车是一把好手。”
“我给他打个电话,让他开他那辆破三轮过来,把车拉回去修。”
刘英犹豫了一下:
“二虎……靠得住吗?”
驴二笑道:
“靠不靠得住,总比你在这儿干瞪眼强吧?”
刘英有些担心地问:
“这里离镇上不近,他肯来吗?”
驴二骄傲地哼了一声:
“废话,我跟二虎什么交情?当年一起逃课、一起偷瓜、一起挨揍、一起看碟的交情,嘿嘿嘿……我一个电话,他敢不来?”
“放心吧,他的店我去过,工具齐全,配件也不少,你这车他肯定能修好。”
驴二说着话,把后背转向刘英,膝盖微微弯曲,身子向下一蹲,继续说道:
“来吧,我先背你去秀兰那里,再用秀兰的电话打给二虎。”
石秀兰,和驴二一个村的,和刘英二虎他们都是同学。
秀兰的父亲是老中医,在村里开了一个卫生室,秀兰也在卫生室里帮手,驴二说去秀兰那里,也是指去卫生室。
刘英靠在路边的白杨树上,单脚站着,左脚踝已经肿得老高,像发面馒头一样,棉鞋都快穿不住了。
她咬着嘴唇,摇摇头:
“不用你背,我自己能走。”
驴二笑了,挺直身子,抱着胳膊,好整以暇地看着她,笑道:
“那行,你走一个给我看看?”
刘英试着迈了一步,左脚刚沾地,一阵剧痛从脚踝直窜到膝盖,她“啊”了一声,身体一晃,差点又摔倒。
驴二眼疾手快,一把捞住她,再次背对着她蹲下身子,拍了拍自己的肩膀,说道:
“行啦,别逞强了,上来吧。你也知道,秀兰她家世传,看跌打损伤有一套,先给你正正骨,上点药,很快就好了。”
刘英看着驴二蹲在那儿的背影,心里一万个不情愿。
她刘英什么时候让驴二背过?
打小她就瞧不上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,上学的时候他往她书包里塞过青蛙,中学的时候偷看过她日记,去年还趁着酒劲在她家门口唱了一宿的情歌,丢人现眼。
可现在,自己腿伤了走不了,摩托车又坏了,天寒地冻的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除了让驴二背,还真没别的法子。
可是,要让他背了,被别人看到了,别人还以为自己也被这家伙勾搭上了,成为他众多的女人之一,自己这张脸,往哪搁?
驴二明白刘英的心思,笑道:
“你要是不愿意让我背,那我扶着你,你单脚蹦过去。就是这路滑,万一你蹦跶的时候再摔一跤,把右腿也摔坏了,那可就真成了‘双拐’了。”
刘英恨恨地瞪了他一眼,把心一横,趴到了他背上。
驴二双手往后一托,稳稳地把她背了起来。
刘英比他矮不了多少,身材苗条,倒也不算太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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