驴二开着三轮摩托车在前,二虎开着三轮摩托车在后,回到了“事故现场”。
刘英的那辆木兰摩托车还停在路边----之所以长时间还没被偷,一来是当地民风质朴,二来是摩托车已经坏了,只能推行,很快就会被抓住。
二虎停下三轮摩托,先简单检查了一下车况,又从后厢拿出一条长木板,一头放在地上,一头搭在三轮摩托车后厢。
驴二和二虎一起用力,把木兰摩托车推进三轮摩托车后厢中。
二虎临走前,对驴二说了两个字“三天”,然后骑上三轮摩托车,突突地走了。
驴二开着摩托三轮,载着刘英,向刘英所属的村子行去。
刘英所属的村子就叫刘庄,和驴二所属的村子吕庄,都是人口不足一千的小村庄。
刘庄村,几乎全是平房,富裕点的人家,是用红砖盖的房子,穷一点的人家,仍然是老辈传来的泥坯房。
只有三户人家,是难得一见的二层楼。
刘英家就是其中之一。
刘英的父亲刘冠霖,做为村里极为罕见的“工人”,“吃商品粮的”,又担任镇供销社主任多年,当然是有钱人,也许在县城不算什么,但在农村,已经是村里的顶尖人物了。
刘冠霖所属的单位,分给他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,在工商局的家属区,他本可以和老婆孩子一起搬进城里的小院子。
但刘冠霖比较孝顺,他的父母住在农村,他不忍抛下父母,但如果把父母也搬进城里的小院子,就太拥挤了,所以他仍然住在农村,就近照顾父母,虽然他的父母只有七十多岁,身体还算硬朗,但毕竟年龄大了,需要照顾了。
刘冠霖的妻子,也是“吃公粮的”,在公路局上班,只不过是普通职工,没能力把女儿弄进公路局上班,刘冠霖做为镇供销社的***,有能力把女儿弄进供销社。
一家三口,都是吃公粮的,是村里的“婆罗门”。
刘冠霖平时很少和村里人打交道,待人接物,都是冷冷淡淡,客客气气,这倒不是他人品不好,一来的确是当官久了,养成了骄傲的性格,二来是他的职位是供销社主任,如果待人热情了,找他走后门买物品的人,就会大大增加,根本顾不过来,所以,他只有用冷漠的表情,拒人千里之外。
当然,他也不是不帮,毕竟帮了人,他能收礼,再者说,都在农村住着,农村是人情社会,太过绝情会被人戳脊梁骨。
刘冠霖守着一个流油水的部门,就算想清廉,也仍然有礼可收,更何况,他也不那么清廉,自然就富起来了----
驴二拉着刘英来到的时候,她母亲已经骑着自行车进城上班去了,他父亲刘冠霖,也推着自行车,准备到镇上上班。
他们家之所以只有刘英一个人有木兰摩托车,两老口仍骑自行车,并不是买不起,而是老两口低调行事,要伪装成清廉的样子,但给年轻的女儿买辆时髦的木兰摩托车,性质就没那么严重了。
虽说给女儿买辆新“飞鸽牌”或者“永久牌”的自行车,也挺不错,但毕竟不如木兰摩托车来得时髦。
刘冠霖没有儿子,只有这一个女儿,女儿又长得漂亮,再加上工作单好,以后肯定会嫁个好婆家,找个同样吃公粮的好丈夫,现在给女儿的所有物品,都属于“提前投资”,为的是提高女儿的价值,兑现更高、至少也是相等社会地位的亲家。
因此,当刘冠霖推着自行车,刚出院门的时候,看到女儿被驴二用农用的摩托三轮拉回来的时候,他的脸都黑了。
驴二,这个声名狼籍,臭名昭著的家伙,女儿竟然跟这样败类混在一起?
那次,驴二在朋友家喝醉酒,经过刘英家的时候,忽然酒劲发作,对着刘英家的二层小楼,唱了半夜的情歌。
当时,刘冠霖的鼻子都气歪了,要给派出所打电话抓驴二,是刘英劝住了,说事情闹大了更不好看,就让他唱吧,他唱破了嗓子,唱累了,自然就消停了。
从那之后,刘冠霖就没正眼看过驴二----当然,以前他也没正眼看过。
驴二看到刘冠霖的“黑脸”,就知道自己不受欢迎,如果是别人这样的脸色对他,他肯定会还以颜色,横眉冷对,但这人是刘英她爸,说不定以后成为他老丈人,他就不能无礼了,不但不能无礼,而且要笑容可掬。
驴二不等停下车,就笑容可掬的挥手打招呼:
“刘叔,准备去上班呢?”
刘冠霖横了驴二一眼,没理他,转眼盯着女儿,冷冷说道: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因为刘英坐在后厢中,厢板遮住了她打着石膏的伤腿,刚开始刘冠霖没看到,不知道女儿受伤,还以为女儿不争气,自愿跟驴二这家伙混在一起了,因此才脸色铁青。
但当刘冠霖看到女儿的伤腿,又听着女儿哭诉了事情经过,他知道错怪了女儿,脸色才和缓一些,但仍然对驴二没有笑容,只是淡淡地说:
“谢谢你把英子送回来,交给我吧,你回去吧----哦,这包烟,给你----”
刘冠霖掏出一盒“阿诗玛”,“扔”给驴二。
自己累得满身大汗,又是背人,又是推车,还把人平平安安地送回来,现在,却连大门都进不去,不让喝一口水,只用一包烟就想打发了?
驴二心中大怒,正想转身就走,不接那包扔过来的、施舍般的香烟,但他转眼一看刘英,看到了刘英眼中的愧疚----刘英也感觉父亲做得过份了,但又不好当面顶撞父亲,因此才对驴二愧疚。
刘英的眼神中,不但有愧疚,还有劝驴二“息事宁人,看在他是我爸的份上,不要闹事”的意思。
驴二这才强压下心头的怒火,没有发作,伸手稳稳接住了那包香烟,装进自己的口袋。
他本想帮着把刘英搀扶下后厢,但看到她爹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,他只能站着不动,抱着双臂,冷冷地看着。
等刘冠霖把刘英扶下后厢,站到地面之后,驴二向刘英了点头,也不说话,启动摩托三轮,调转车头就走了。
刘英看着驴二的背影,张开嘴巴,想说什么,但终于没说出来,转过头,用幽怨的目光,看向父亲,虽然没说话,但意思却分明在说:“你做得太过份了。”
刘冠霖当然明白女儿的意思,他不但不道歉,反而用训斥的口吻说道:
“你以后少跟那种小混混来往,你是有身份的,跟那种人来往,会降低你自己的身份,要是传出去,你还能找到好婆家吗?”
刘英气得哼了一声:
“我不找婆家!”
说完,她自己嘣跳着向院子走。
刘冠霖知道女儿的脾气也不小,不但再说什么,连忙上前搀扶着女儿,进了院子,安置养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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