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丹峰顶,夜色如墨。
那尊布满裂纹的青铜丹炉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暗红光芒,炉内的火焰并非寻常的赤红,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绿色。
陆沉盘膝坐在炉前,双手飞速掐诀。他并没有使用灵力控火,因为以他炼气五层的微薄灵力,根本无法长时间维持丹火。他用的,是丹毒。
那些从废弃丹坑中挖出的剧毒废料,在《万毒丹经》的指引下,被投入炉中,化作燃料。
“去芜存菁,化毒为引。”
陆沉低喝一声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炉盖猛地弹开,一股并非恶臭,反而带着淡淡苦杏仁味的白色烟雾飘散而出。
陆沉深吸一口气,神色凝重。
炉底,静静地躺着三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晶体。它们看起来晶莹剔透,宛如最纯净的水晶,丝毫没有毒药的模样。
“这就是《万毒丹经》中记载的‘蚀灵散’。”
陆沉用玉瓶小心翼翼地将晶体收起。
这蚀灵散无色无味,入水即化。最可怕的是,它不会直接毒死人,而是会悄无声息地腐蚀修士的灵力护盾,让修士在战斗中灵力溃散,最终像凡人一样任人宰割。
“王麻子……”陆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,“既然你非要找死,那我就送你一程。”
他刚将玉瓶收好,忽然感到脊背一阵发凉。
那是逆命珠发出的预警。
“来了。”
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转身坐在屋前的石凳上,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,静静等待着。
……
不多时,几道流光从山脚下疾驰而来,落在弃丹峰的平地上。
为首一人,身穿外门执事的青袍,面容阴鸷,炼气八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,将周围的枯草压得低伏下去。
正是杂役处的管事执事,赵铁。
在他身后,王麻子正捂着脸,一脸怨毒地指着陆沉的屋子:“赵执事,就是这小子!他不仅打伤了我的手下,还私吞了宗门的废丹,意图炼制邪法!我亲眼看见他在后山鬼鬼祟祟的!”
赵铁冷哼一声,目光如电般射向屋前的陆沉。
“大胆狂徒!见了本执事还不下跪?”
一声暴喝夹杂着炼气八层的灵力,如重锤般砸向陆沉。
陆沉端坐在石凳上,纹丝不动。他体内的逆命珠微微一转,那股恐怖的威压竟如泥牛入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缓缓放下茶杯,抬头看向赵铁,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赵执事深夜造访,就是为了听狗叫吗?”
“你!”赵铁脸色一沉,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炼气五层杂役竟敢如此顶撞,“王麻子说你私吞废丹,可有此事?”
“废丹?”陆沉指了指身后的丹炉,“那不过是些没人要的垃圾,我拿来烧火取暖罢了。怎么,宗门连垃圾都要管?”
“强词夺理!”王麻子跳了出来,指着陆沉的鼻子骂道,“赵执事,别跟他废话!这小子邪门得很,刚才肯定是在炼制什么邪物。依我看,直接搜身,若是有违禁之物,当场格杀!”
赵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。他自然不是为了废丹而来,而是听说这弃丹峰最近有异象,怀疑有宝物出世。
“搜。”赵铁冷冷吐出一个字。
两名随行的外门弟子立刻拔出长剑,朝陆沉逼近。
陆沉缓缓站起身,目光扫过三人,最后落在王麻子身上。
“既然你们不讲道理,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。”
“找死!”
王麻子仗着有赵铁撑腰,又是炼气六层的修为,当即大喝一声,手中长刀裹挟着劲风,直取陆沉咽喉。
陆沉不退反进,右手袖袍一挥。
“噗——”
一团极细的白色粉末,如雾般喷洒而出,瞬间笼罩了王麻子。
“雕虫小技!”王麻子不屑地挥刀斩散烟雾,一口灵气护体,将毒粉挡在身外,“你以为这种凡俗的迷药能奈我何?”
然而,下一秒,他的脸色变了。
他惊恐地发现,自己护体的灵气在接触到那白色粉末的瞬间,竟然发出了“滋滋”的腐蚀声,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滚油,迅速消融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王麻子想要后退,却发现双腿一软,体内的灵力仿佛被某种东西截断,竟然完全调动不起来。
“啊!我的灵力!”
他惨叫一声,手中的长刀“哐当”落地。
“装神弄鬼!”
赵铁见状,心中一惊,但更多的是愤怒。一个炼气五层的废物,竟然敢在他面前伤人?
他一步跨出,炼气八层的灵力爆发,一只巨大的灵力手掌凭空凝聚,狠狠拍向陆沉。
“给我死!”
陆沉眼神一凝。
炼气八层,远不是现在的他能抗衡的。
但他早有准备。
陆沉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青铜丹炉上。
“丹经第二式,毒龙·钻!”
轰!
丹炉剧烈震动,炉内积攒的所有丹毒废气,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,化作一道漆黑的毒箭,从炉口激·射而出。
这道毒箭并非实体,而是高度浓缩的毒雾,速度之快,肉眼难辨。
“噗!”
赵铁的灵力手掌在触碰到毒箭的瞬间,竟然被直接洞穿!
“什么?!”
赵铁大惊失色,想要躲避却已来不及。那毒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,带走了一片血肉。
伤口处没有流血,而是瞬间变得漆黑一片,一股钻心的剧痛直冲脑门。
“好霸道的毒!”
赵铁捂着脸颊,惊恐地后退。他感觉那股毒素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经脉,试图往丹田钻去。
“你……你竟然修炼毒功!”赵铁声音颤抖,“你这是魔道手段!我要禀报长老,将你碎尸万段!”
陆沉脸色苍白,强行催动丹炉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灵力。
但他不能露怯。
他一步步走向赵铁,手中把玩着那枚玉瓶,语气森然:“赵执事,这仅仅是开始。这毒名为‘蚀灵’,若无我的解药,三天之内,你的一身修为就会化为乌有,变成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。”
赵铁瞳孔猛地收缩。
对于修士来说,死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变成废人!
“你……”赵铁看着陆沉那深不可测的眼神,心中竟生出一丝寒意。这小子,才炼气五层,手段竟然如此诡异狠辣!
“王麻子私吞杂役例钱,意图谋害同门,我这是正当防卫。”陆沉淡淡道,“至于赵执事,你是要为了一个废人,跟我同归于尽,还是……”
陆沉没有说完,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。
赵铁脸色阴晴不定。他感觉到脸上的毒素正在蔓延,如果再拖延下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好!好!”赵铁咬牙切齿,“陆沉,算你狠!今日之事,我记住了!解药!”
陆沉随手扔出一个瓷瓶。
赵铁接住瓷瓶,深深看了陆沉一眼,转身扶起已经吓傻的王麻子,狼狈地御剑离去。
临走前,他那怨毒的眼神仿佛在说:此事没完。
……
待三人走后,陆沉终于支撑不住,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息。
“呼……好险。”
刚才那一击,是他赌上了性命。如果赵铁真的不顾一切出手,他必死无疑。
好在,修士越是修为高深,越是惜命。
“不过,这蚀灵散的威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大。”
陆沉看着手中的玉瓶,眼中闪过一丝兴奋。
刚才那一战,虽然凶险,但他体内的逆命珠却在疯狂运转。
赵铁和王麻子身上散发出的恐惧、愤怒,以及那被毒素侵蚀的灵力波动,竟然都被逆命珠捕捉到,并转化为了精纯的养分。
“寿元+五年。”
脑海中浮现出这行字,陆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。
这一战,不仅立了威,还赚了五年寿命。
“看来,这青云宗,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。”
陆沉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。
他知道,赵铁绝不会善罢甘休。这次只是暂时的退让,下一次,来的可能就是筑基期的长老了。
他必须在下次危机到来之前,变得更强。
“《万毒丹经》中记载,毒之一道,不仅是杀伐,更是炼体。”
陆沉目光投向那尊青铜丹炉。
“既然这弃丹峰满是丹毒,那我便以毒炼体,将这具废灵根的肉身,改造成万毒不侵的毒体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张开双臂,开始主动吞噬周围空气中残留的毒雾。
皮肤开始溃烂,又迅速愈合。
剧痛如潮水般袭来,陆沉却咬紧牙关,眼中满是疯狂。
……
与此同时,青云宗主峰,执法堂。
赵铁跪在大殿之中,脸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瑟瑟发抖。
在他上首,坐着一位身穿黑袍的老者,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——筑基期!
“你是说,一个炼气五层的杂役弟子,用毒术伤了你?”黑袍老者声音沙哑,听不出喜怒。
“是……是的,大长老。”赵铁颤声道,“那小子邪门得很,用的毒连我的灵力都能腐蚀。而且……而且我怀疑他身上有重宝,那尊丹炉绝非凡品!”
大长老沉默了片刻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“毒功……弃丹峰……”
忽然,大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有意思。宗门大比在即,正缺一些有趣的变数。既然他有毒功,那就让他参加大比吧。”
“大长老的意思是?”
“把他编入外门弟子的名单里。”大长老冷笑一声,“我要看看,他的毒,能不能毒得过我青云宗的天才们。若是他能活下来,那尊丹炉……自然就是我们的了。”
赵铁心中一喜,连忙磕头:“大长老英明!”
……
次日清晨。
一道冰冷的机械音(或者是宗门传讯鹤的声音)在弃丹峰上空响起:
“杂役弟子陆沉,因‘表现优异’,特破格提拔为外门弟子,即刻前往演武场,参加宗门大比选拔!”
陆沉推开屋门,看着天空中飞过的传讯鹤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赵铁,这就是你的报复吗?”
“想把我捧杀在宗门大比上?”
“可惜,你送来的不是死路,而是……更多的‘养料’。”
陆沉转身回屋,抓起青铜丹炉,大步走下山去。
风起云涌,棋局已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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