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宗山门巍峨，云雾缭绕，宛如仙境。
但对于陆沉来说，这里却是另一座囚笼。
山门前的广场上，数百名新入门的弟子正按照灵根资质被分派往不同的山峰。单灵根与双灵根的天才们被各峰长老争抢，脸上洋溢着意气风发的笑容；三灵根者也能混个外门弟子的身份，虽无长老亲传，却有专门的执事教导。
唯有陆沉，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，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污点。
负责登记的执事看着名册上“五行杂灵根”五个字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。他抬头瞥了陆沉一眼，眼神中满是嫌弃。
“陆沉，青石镇人士，五行杂灵根。”执事的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，顿时引来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“五行杂灵根？这也能进青云宗？”
“怕是把门槛踩破了吧，这种资质，给我提鞋都不配。”
“嘘，听说他运气好，碰上了林师妹。”
人群自动分开，一名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少女走了过来。正是那日在破庙被陆沉救下的林婉儿。她如今已是内门弟子，身后跟着一名满脸傲气的青年。
林婉儿走到执事面前，轻声道：“张执事，这位陆沉师兄曾在莽苍山脉救过我一命，若无他，婉儿早已命丧妖兽之口。还请宗门看在婉儿的面子上，收留他。”
那张执事脸色一僵。他自然知道林婉儿是木灵根变异的天才，被药王峰峰主收为关门弟子，前途无量。
“林师侄既然开口，老夫自然要给面子。”张执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，“只是……这五行杂灵根，实在是……”
“让他做个杂役弟子即可。”林婉儿打断了他，“只需给个栖身之所，不必分配修炼资源。”
“杂役？”陆沉忽然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可以。”
林婉儿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。她原本以为陆沉会愤怒，会不甘，甚至会因为自尊心受挫而拒绝。
“陆师兄，杂役弟子虽然地位低微，但好歹是在仙门之中。”林婉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灰色的令牌递给他，“这是杂役弟子的身份牌，以后若有难处，可来药王峰找我。”
陆沉接过令牌，入手冰凉。
“多谢。”
他没有多说什么，转身便走。
那名跟在林婉儿身后的青年冷哼一声，传音入密道：“婉儿师妹，你太善良了。这种废物留着也是浪费宗门米粮，我看他面相就透着一股穷酸气，迟早是个祸害。”
林婉儿皱了皱眉，没有接话，只是看着陆沉远去的背影，心中莫名有些不安。
……
杂役处位于青云宗的最边缘，紧邻着后山的垃圾场。
这里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和霉变的味道。陆沉拿着身份牌，被一名满脸横肉的老头领到了一间破败的木屋前。
“小子，听好了，老子叫王麻子，是这杂役处的管事。”王麻子吐了一口唾沫，斜眼打量着陆沉，“既然进了杂役处，就得守杂役处的规矩。每个月要上交十块下品灵石，或者完成相应的任务。完不成，就滚蛋！”
十块下品灵石？
陆沉心中冷笑。对于杂役弟子来说，一个月能攒下一块灵石都算是烧高香了，这王麻子分明是在刁难他。
“住哪里？”陆沉淡淡问道。
王麻子见他这般冷淡，心中不爽，指着远处一座孤零零的山峰道：“那是‘弃丹峰’，以前是宗门炼制废丹的地方，后来因为丹毒泄露，灵气被污染，就废弃了。山顶有间看守废丹炉的屋子，你就住那吧。”
弃丹峰。
陆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那座山峰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中，寸草不生，透着一股死寂。
“好。”
陆沉没有讨价还价，背起简单的行囊，径直朝弃丹峰走去。
王麻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，阴恻恻地笑了：“不知死活的东西。弃丹峰上的丹毒连炼气三层的修士都不敢靠近，这小子只有炼气四层，怕是活不过三天。”
……
弃丹峰比陆沉想象的还要荒凉。
越往上走，空气中的味道就越发刺鼻。那是一种混合了硫磺、焦糊以及某种苦涩药味的怪异气息。寻常修士吸入这种气体，会觉得灵气运转滞涩，甚至损伤经脉。
但陆沉却感觉到，丹田深处的逆命珠，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……饥饿的感觉。
陆沉心中一动，加快了脚步。
山顶的屋子是用黑石砌成的，虽然破旧，但还算坚固。推开门，一股浓烈的丹毒气息扑面而来。屋子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青铜丹炉，炉身布满了裂纹，炉盖早已不知去向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陆沉没有急着收拾屋子，而是盘膝坐在了丹炉旁。
他闭上眼，沉入丹田。
只见那颗漆黑的逆命珠正悬浮在气海中央，缓缓旋转。随着它的转动，周围空气中那些灰色的丹毒气体竟然被一丝丝地牵引过来，随后被逆命珠吞噬。
“嗡——”
逆命珠表面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乌光，紧接着，一股温热的气流从珠子中反哺而出，流入陆沉的四肢百骸。
陆沉浑身一震。
这股气流不是灵力，而是一种充满生机的能量！
他惊喜地发现，自己因为吞噬三头冥豹而损失的十年寿元，竟然在这一刻，恢复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丝。
虽然微乎其微，但这意味着——逆命珠可以通过吞噬丹毒来补充寿元！
“丹毒……竟是养料？”
陆沉睁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精芒。
对于普通修士来说，丹毒是剧毒，避之不及。但对于拥有逆命珠的他来说，这却是救命的稻草！
他站起身，走到那尊废弃的青铜丹炉前。炉壁上残留着厚厚的一层黑色焦油，那是常年炼制废丹留下的丹毒结晶。
陆沉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层焦油。
逆命珠猛地剧烈震动起来，一股强烈的吸力从他掌心传出。
肉眼可见的，那层坚硬的丹毒结晶竟然开始融化，化作一缕缕黑气，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。
随着丹毒被吞噬，陆沉感觉自己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爽，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。更让他惊喜的是，那股反哺回来的生机之力，虽然依旧稀少，但比刚才纯粹吸收空气中的丹毒要浓郁得多！
“这里的丹毒，足够我恢复不少寿元了。”
陆沉心中狂喜。
原本他还担心，逆命珠吞噬妖丹折损寿元的副作用会让他英年早逝，没想到这废弃的炼药室，竟然成了他的洞天福地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陆沉足不出户。
他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清洁工，将整个屋子乃至丹炉内部残留的丹毒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随着丹毒被吞噬，陆沉的修为虽然没有寸进，但他的气息却变得更加绵长深远，皮肤也隐隐透出一层温润的光泽。那是寿元增加的迹象。
虽然只增加了短短几个月，但这让他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。
然而，麻烦总是来得很快。
第七天清晨，王麻子带着两个狗腿子来到了弃丹峰。
“哟，小子，命挺硬啊。”王麻子看着正在院子里劈柴的陆沉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又变成了贪婪，“竟然没被丹毒毒死。”
陆沉放下斧头，神色平静：“有事？”
“当然有事。”王麻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这个月的例钱该交了。十块下品灵石，少一块都不行。”
陆沉身上空空如也，哪里来的灵石。
“没有。”他淡淡道。
“没有？”王麻子脸色一沉，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！给我搜！这小子身上肯定有宝贝，不然怎么可能在弃丹峰活这么久！”
两个狗腿子立刻冲了上来。
陆沉眼神一冷。
他如今是炼气四层巅峰，虽然灵力不如那些修炼了高深功法的内门弟子精纯，但对付这两个炼气二层的杂役，绰绰有余。
“滚。”
一声低喝，陆沉身形一闪，瞬间出现在一人面前，一拳轰出。
“砰！”
那人惨叫一声，直接飞了出去，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，生死不知。
另一个狗腿子吓傻了，愣在原地。
王麻子也是脸色大变：“你……你敢打杂役处的人？你不想活了！”
“再废话，连你一起打。”陆沉冷冷地看着他。
王麻子被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，色厉内荏地吼道：“好！好！你等着！别以为有林师妹撑腰我就不敢动你！宗门大比马上就要开始了，到时候有你好看的！”
说完，他扶起那个半死的狗腿子，狼狈地逃下了山。
陆沉看着他们的背影，眉头微皱。
他知道，王麻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杂役处虽然地位低，但背后往往有外门执事撑腰。
“必须尽快提升实力。”
陆沉转身回到屋内，目光落在那尊青铜丹炉上。
丹毒已经清理干净了，逆命珠再次陷入了沉寂。
“看来，得想办法搞点更多的丹毒，或者是……废丹。”
他想起王麻子刚才提到的“宗门大比”。
青云宗每十年举办一次宗门大比，不仅是弟子展示实力的机会，更是争夺修炼资源的关键时刻。据说，大比的奖励中，就有能让人脱胎换骨的“筑基丹”。
虽然他现在距离筑基还早，但他需要资源。
“听说废弃的炼药室是因为炸炉才废弃的，当年的执事为了掩盖失误，将大量的废丹都埋在了后山……”
陆沉脑海中闪过一段从王麻子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。
对于别人来说是剧毒的废丹，对他来说，就是延寿的仙药！
……
深夜。
弃丹峰后山，一片乱石嶙峋的荒谷中。
陆沉挖开了一处隐蔽的土坑。
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黑气冲天而起。
坑底，堆积着数百颗黑乎乎的丹药。这些丹药有的已经化成了水，有的虽然保持着形状，但表面布满了诡异的纹路，散发着致命的毒性。
若是寻常修士靠近，恐怕顷刻间就会毒发身亡。
但陆沉却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宝。
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抓起一把废丹，直接塞进嘴里，连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。
“轰！”
一股狂暴的毒力在他腹中炸开，顺着经脉疯狂乱窜。剧痛让他浑身颤抖，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但下一秒，逆命珠疯狂旋转。
那些狂暴的毒力被强行镇压，随后被分解、吞噬，转化为精纯的生机之力，反哺全身。
“寿元+半年。”
“寿元+一年。”
“寿元+三年。”
陆沉的脑海中仿佛出现了这样的提示。
随着废丹入腹，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暴涨。原本因为吞噬妖丹而亏空的十年寿元，竟然在以惊人的速度填补！
不仅如此，在这股生机的滋养下，他那堵塞的经脉竟然也被强行冲开了一丝。
“咔嚓。”
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炼气五层！
仅仅是一把废丹，就让他突破了一个小境界！
陆沉睁开眼，双眸在黑暗中亮得吓人。
“如果把这些废丹全部吸收……我不仅能补全寿元，甚至能直接冲击炼气六层，乃至七层！”
他贪婪地抓起剩下的废丹，开始疯狂吞噬。
然而，就在他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时，异变突生。
那尊一直安静躺在他储物袋里的青铜丹炉，突然震动起来。
一道古老的意念，顺着陆沉的手掌，传入了他的脑海。
“吾乃丹尊……万载之前，遭奸人暗算，炉毁人亡……吾之传承，藏于炉心……”
陆沉愣住了。
这破炉子……竟然是个宝贝？
“想要传承……需以万毒淬体，重铸丹魂……”
那道意念断断续续，说完这几句话后便彻底沉寂下去。
陆沉看着手中的青铜丹炉，心情复杂。
万毒淬体？
这不正是他擅长的吗？
“看来，我这杂役弟子的日子，要变得有意思了。”
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，将最后一颗废丹扔进嘴里，仰头吞下。
此时，远处青云宗主峰方向，一道流光划破夜空，那是宗门长老在巡视。
无人知晓，在这被遗忘的弃丹峰上，一个未来的丹道至尊，正在垃圾堆里，开启了他的逆天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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