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棋台被学员围得水泄不通，里三层外三层。
周砚秋亲自坐镇担任本局裁判，手里拿着计时器，清了清嗓子，高声宣布：“本场为表演交流局，不计赛事名次，只供大家观摩学习。落子，开始。”
赵凯坐在红方一侧，腰背挺直，指尖轻轻摩挲棋子。之前好几轮比赛沉淀下来，他不再急着抢攻，深吸一口气，先行落子。
归山海坐在对面，神色从容，缓缓应对。
开局平稳，两人攻守有度。台下观众小声讨论，各种段子此起彼伏。
有个学员压低声音跟身边同伴嘀咕：“赵凯加油！这次可别又桌下踢脚求助了，周围全是眼睛，没有队友给你打暗号！”
旁边人噗嗤笑出声：“放心，他上次吃过亏，再搞小动作，全棋院出名。”
温屿挤在最前排，小本子摊开，笔握在手里，眼睛死死盯着棋盘。一边看一边碎碎念，模仿归山海的口吻：“不要盲目追最优解，稳住心神，稳住心神……”
温晚站在他身后，轻轻扶额。
林絮靠在棋台柱子上看热闹，时不时跟旁边路过的学员搭话：“你们猜猜多少手之后赵凯会忍不住强攻？我赌二十手以内。”
棋盘上，局势慢慢拉扯开来。赵凯步步谨慎，试探着寻找突破口。他设下一处埋伏，想引诱归山海进套。
归山海一眼看破，没有直接避走，轻轻落子，巧妙化解陷阱，还顺势留下一丝反制的余地。
赵凯眉头微蹙，开始加快思考。他盯着盘面太久，脑袋微微发僵，下意识想抬手摸口袋掏平板，手伸到一半猛地顿住。
台下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赵凯脸颊一热，尴尬地把手收回来，小声自言自语：“差点老毛病犯了，不能看AI。”
周砚秋看在眼里，嘴角悄悄扬起一点笑意。
几轮交手，赵凯寻到机会，主动发起一波猛攻。子力奔腾，场面看着声势浩大。台下不少学员惊呼出声。
“漂亮！这波进攻够猛！”
“归老师会不会顶不住？”
归山海依旧从容，步步拆解，没有急于反击。
台下有个学员看得着急，忍不住小声喊：“归老师，出车！赶紧出车！”
话音刚落，周砚秋立刻转头看过去，淡淡提醒：“观棋不语，赛场规矩。”
那学员缩了缩脖子，赶紧捂住嘴，可没过片刻，又忍不住小声跟旁边人分析盘面，压着嗓子当民间解说。
林絮乐了：“好家伙，现场野生解说上线，比台上还忙。”
棋局继续推进。赵凯攻势接连落空，体力和心神慢慢消耗，急躁的苗头又冒了出来。
归山海见状，缓缓开口，落子的同时轻声说道：“你看，你所有的子力，全都集中在进攻，后方防守已经空虚。一心想着突破对手，便容易忽略自己。”
赵凯猛地回神，低头重新审视全盘。确实，为了强攻，后方防御留下巨大漏洞。
他停下动作，不再继续猛冲，重新调整思路，慢慢收缩子力，稳固防线。
台下的喧闹安静了几分，所有人都看着棋盘上的变化。
“哇，赵凯居然收招了，换以前他肯定死磕到底。”
“归老师下棋，不硬杀，直接点破对手心里的执念。”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来回拉扯数十手。赵凯尽力周旋，可差距摆在那里，盘面劣势越来越明显。
最后，归山海落下一子，锁定局面，但没有下绝杀。
赵凯盯着棋盘，沉默良久，长长吐出一口气，伸手轻轻推枰。
“我输了。”
没有沮丧，反而有一种豁然开朗的轻松。
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周砚秋站起身，环视众人，开口点评：“这一局，赵凯最大的进步，不是棋招，是懂得收束自己的好胜之心。换作月前，他绝不会中途放弃强攻。”
归山海微微颔首：“棋招可以日日苦练，能管住自己急躁的心，才是难得。”
赵凯站起身，对着归山海郑重一拱手：“多谢归老师。这一盘，我输得心服口服。”
温屿在前面用力鼓掌，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笔记，抬头兴奋地跟姐姐说：“我看懂了！不是赢棋最重要，不被求胜的念头牵着走才厉害！”
人群慢慢散开，学员三三两两讨论着刚刚的对局，各种趣味吐槽不断。
“归老师也太仁慈了，留了一手绝杀没下。”
“不然直接速杀，咱们哪能看这么久拉扯。”
林絮走到归山海身边，笑着打趣：“可以啊，临时抓来当选手，这表演局效果直接拉满，全场看入迷了。”
周砚秋抱着棋谱走过来，神色平和。
“今天这局，比我预想的还要好。不止学员看了对局，我也有所感悟。招式与心境，本就不该割裂。”
从前他坚持先练根基，再谈心境。亲眼看完这一场表演赛，心里的偏见，彻底消融大半。
归山海望着庭院里散落的棋桌，少年们依旧围在一起复盘刚才的棋局，欢声笑语不断。
“棋局落幕，但观棋修心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晚风拂过庭院，棋子碰撞的清脆声响，伴着少年们的说笑，久久回荡在棋院之中。
（第二十一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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