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山海被棋院保安拦在门外一事,成了林家小院里几日的笑谈。
每日傍晚,林絮总要拿这件事打趣他几句,归山海也不恼,只是静静坐在石案前摆棋。他心中求弈的念头半点未减,只是记牢了老陈头那句——人间行事,自有规矩。
这天清晨,老陈头拿着一张彩印宣传单回来,往石桌上一拍。
“有法子了。市里要办民间象棋公开赛,不限身份,只要登记报名就能上场。只要你能在比赛打出名气,到时候棋院的人主动来找你切磋都有可能,不用你再硬闯大门。”
归山海拿起那张薄薄的纸片,指尖抚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,眼里泛起微光。
“此赛,只要报名,便可与各路棋手对局?”
“正是。”老陈头点头,“不过报名要填表格,还要带身份证件。”
归山海捏着宣传单,神色微微一滞。
身份证件,他没有。
千年前的村落早已埋在岁月之下,洞府千年与世隔绝,这世间,并无归山海的户籍。
林絮在一旁瞧见他神色,眼珠一转,笑着开口:“这事好办,报名登记我陪你去。我帮你跟工作人员说明情况,先登记参赛,证件的事看看能不能走特殊报备。”
第二日一早,林絮带着归山海,去往报名点。
报名处设在老街的文化活动中心,大厅里人来人往,不少象棋爱好者在此登记。工作人员坐在长桌后面,面前堆着厚厚的报名表。
轮到归山海上前。
工作人员抬眼,看见一身青布长衫、束着长发的青年,微微一愣,随即递来一张表格,一支笔。
“小伙子,填一下信息,姓名,年龄,身份证号,联系电话。”
归山海捏着那支塑料笔,打量半天,握笔姿势还是古时握毛笔的法子,横握在掌心,笔尖悬在纸面,半天落不下去。
旁边排队的人忍不住侧目。
林絮连忙伸手,悄悄把笔调整到他手里:“不是这么拿的,像这样,捏着笔杆。”
归山海依言尝试,笔尖在纸上歪歪扭扭划下字迹,一笔一画,全是古体写法。
工作人员探头一看,眉头微挑:“姓名归山海?年龄怎么填?”
归山海认真思索片刻,开口:“若是算山外岁月,已逾千年。若只算我自身年岁,十七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瞬间安静。
工作人员一脸错愕,以为是开玩笑:“小伙子,别闹,年龄写真实的。”
林絮赶忙打圆场:“姐姐,他开玩笑呢,今年十七。身份证……他证件暂时遗失,正在补办,我们这边可以登记我的联系电话。”
她一边说一边飞快给归山海递眼神,示意他别再说惊人之语。
归山海察觉到林絮的暗示,便不再多言,安静站在一旁。
登记的过程一波三折,好不容易填完信息,工作人员又告知参赛需要缴纳报名费。
归山海愣了愣,想起之前棋摊赢来的那叠纸币,伸手就要全数掏出来。纸币被他整整齐齐叠在长衫内侧口袋,层层包裹,像是珍藏的贵重古籍。
一掏出来,几张纸币飘飘扬扬掉落在地。
周围好几个棋手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这小哥打扮有意思,跟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一样。”
“看着不像来下棋的,倒像来拍短视频的。”
归山海听见议论,神色平静,弯腰将纸币一张张捡起,递到工作人员面前。
手续总算办完,拿到参赛凭证。走出活动中心,林絮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“我的天,归山海,你可别乱说话。再说活了千年这种话,人家直接把你当成捣乱的,取消参赛资格。”
归山海微微颔首:“我记下了。只是不曾想,这世间对局,还要填表、交钱。”
“赛事需要场地、奖品,自然要收报名费。”林絮边走边说,“三天后开赛。参赛的高手不少,有业余名将,还有棋院的在读学员。到时候你就能好好与人论棋。”
归山海望向远处街道,眼底藏着期待。
三日转瞬即到。
比赛当天,文化中心大厅摆满棋桌,棋手依次落座。归山海一身青衫,安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格外惹眼。
第一轮对手,是一名中年棋手。对方坐下,打量归山海,嘴角带着几分戏谑,只当是个博眼球的业余爱好者。
裁判一声令下,对局开始。
开局数十手,中年棋手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,神色凝重起来。归山海落子从容,每一步看似平淡,却暗中锁住所有变化,棋势层层铺开。
短短十数手,对手便陷入绝境,苦苦挣扎,依旧无力回天。
中年棋手长叹一声,推枰认输。
周围观赛的人哗然。
第一轮轻松取胜,归山海静静起身,微微拱手。
一旁观战的人群之中,两道身影静静站在角落。
女子一身素色衣裙,眉眼温润,正是温晚。她身侧少年背着双肩包,正是她的弟弟温屿。姐弟二人本是听说这场民间棋赛,闲来无事过来观赛,恰好看见归山海这一局。
温屿眼睛一亮,撞了撞姐姐的胳膊,压低声音:“姐,你看那个古装下棋的,棋路好厉害!”
温晚目光落在归山海身上,心中暗自惊奇。此人棋风沉稳,格局深远,全然不似寻常业余棋手。
归山海并未留意角落的姐弟,他目光落在棋盘之上,心中只有弈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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