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林家小院住了几日,日子平淡安稳。每日清晨,归山海会坐在院中石案前,独自摆棋沉思。老陈头有空便过来与他拆棋,林絮则一边收拾院子,一边支着耳朵听二人论棋,时不时插一两句俏皮话。
粗茶淡饭,小院清风,算得上这陌生尘世里难得的安宁。
可归山海心底清楚,寄人檐下终究只是权宜之计。他当年踏山寻弈,初心便是求棋道至高之境。洞府千年参悟,只算是打下根基,人间当世的弈者棋路,他还未曾见识。
这天午后,院中晒着暖阳,归山海见老陈头正擦拭象棋棋子,便上前拱手。
“陈老,晚辈有一事想请教。听闻这世间有专门研习棋艺的学府,汇聚天下善弈之人。不知晚辈可否前去,与那里的棋手切磋对弈?”
老陈头手上动作一顿,抬眼瞧他,哑然失笑:“你说棋院?倒是有。不过那地方不是随便谁都能进去找人下棋的。”
“为何不可?弈道本就是对局论理,互相印证。”归山海不解。
“现代的棋院是正规机构,不是街边棋摊。里面有学员、教练,还有赛事训练。外人贸然上门,人家不会随便接待。”老陈头放下抹布,叮嘱道,“你若是想去碰碰运气,最好别像现在这般直接上门。”
归山海将这番话记在心里,却依旧打定主意要去。
次日一早,他换上那身青布长衫,辞别林家爷孙,独自循着老陈头给的地址,往市棋院而去。
高大的楼宇,光洁的大门,门口站着一名身着制服的保安。
归山海大步上前,拱手一礼,声音沉稳:“晚辈归山海,酷爱弈道,特来求见院内棋手,希望能切磋对局。”
保安本来正低头刷手机,听见声音抬头,看见一个古装束发的青年,当场愣了愣。上下打量归山海一圈,暗自嘀咕:又是拍短视频的?
“小伙子,这里是市棋院,不对外开放下棋。参观或者找人,得提前预约,有证件才行。”保安摆摆手。
归山海眉头微蹙,再度拱手:“无需参观,只求对弈一局。棋道论高下,何须预约凭证?”
保安哭笑不得:“不是下棋摊!里面学员都在上课训练,不能随便拉人对局。你要是想下棋,旁边公园里面多的是老头下棋。”
归山海不肯就此折返,继续耐心解释:“公园棋摊的棋路,我已经见过。听闻院内高手云集,我特地前来印证棋道。劳烦通传一声。”
保安越听越觉得这人古怪,又是古装,满口古礼,说的话文绉绉的。
“我说了不行!没有预约不能进。你要是再站在这里,影响门口秩序了。”
归山海站在大门外,望着院内隐约可见的对弈大厅,心中略有怅然。他万万没想到,想要找人论棋,第一道关卡不是棋手,却是守大门的人。
他在门外静静站了半晌,不肯离去。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,有人拿出手机悄悄拍摄。
“看,古装小哥,怕不是在拍短剧。”
“是不是棋疯子啊,非要进去下棋。”
归山海听见旁人议论,却不明白“短剧”二字是什么意思,只是执着看向大门。
折腾许久,终究没能踏入棋院半步。
他只能转身,沿着街道慢慢走回老街。
回到林家小院时,林絮正蹲在院子里给月季浇水,看见他垂着手回来,一眼便看出事情不顺。
“怎么样?棋院切磋成了?”
归山海轻轻摇头,苦笑一声:“未曾入门,被守门之人拦下。他们说,想要对弈,先要预约凭证。”
林絮“噗嗤”一声笑出声,水桶往地上一放:“哈哈,我就猜到会这样!人家棋院是正经单位,哪能随便让一个古装人闯进去找人下棋。你这个样子,一上门,保安第一反应就是网红拍段子。”
归山海有些茫然:“网红?段子?”
“就是拍短视频博眼球的。”林絮给他解释,“你这身长衫,拱手行礼,在外面看着就很有表演感。人家当然不敢放你进去打扰上课。”
老陈头从屋内走出来,听闻经过,抚着胡须大笑。
“山海啊,弈道之心固然可贵,但这人间行事,自有一套规矩。想进棋院找人切磋,不能凭着一腔热忱硬闯。咱们得另想法子。”
归山海微微颔首。
他来到这千年之后的世间,一心奔赴棋道顶峰,可最先要学的,竟是这凡尘俗世的种种规矩。
夕阳斜斜落进小院,归山海坐在石案边,默默摆开一局残棋。
前路漫漫,挑战棋院的想法,暂且只能压下。但他没有放弃,只是要换别的门路,寻找能与当世高手对弈的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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