宽大的牛皮腰带。
带着粗暴的破风之声，直接向着江辰的脸上劈来！
时间好像被拉成长长的丝线一样。
当沉重的带梢快要碰到皮肤的时候：
“呃，嗬……”
床上的江辰喉咙中突然发出一种模糊不清、不成人声的呜咽。
紧接着他的全身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，四肢扭曲，头一下下地磕在硬邦邦的枕头上，眼睛向上翻去，嘴角还流出一些白色的泡沫。
这太突然了。
王虎用尽全力一击之后，硬生生地停在了距离江辰鼻尖一指的距离之外。
带着梢的风吹走了江辰额头上的汗湿乱发。
王虎愣了一下之后就啐了一口，脸上的肌肉也跟着动了起来，非常不耐烦并且鄙视地看着那个人，“他奶奶的，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抽筋呢？老东西的药力已经过了，还是那个傻子要不行了吗？”
他身后的尖嘴猴腮小厮吓得后退半步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虎、虎哥……这咋整？不会……不会是犯羊癫疯吧？不吉利！”
“不准说！羊癫疯就是快不行的痨病鬼，回光返照！”王虎骂了一句脏话，但是举着腰带的手还是慢慢的放了下来。
并不是因为他觉得“不吉利”，而是觉得，如果这个傻子此时自己抽搐死了，省去了他动手的麻烦，反而更干净。
但是整个过程很恶心。
走近了之后，眯起眼睛用一种审视和厌恶的目光来看江辰现在的样子。
床边靠墙的地方，地上有一些褐色的瓷片，昨天晚上他来“探望”时把药碗踢翻了，药碗被摔碎了。
当时没有人注意到，就连收拾起来也懒得去收拾。
江辰抽搐的节奏，在王虎靠近的时候会变得更加猛烈。
他喉咙里的“嗬嗬”声越来越大，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藏在薄被下的手正利用身体每次剧烈的、似乎无法控制的颤抖来艰难地，一寸一寸地向床边移动。
手指已经触碰到瓷器边缘，冰凉而粗糙。
“不好！”王虎距离床铺已经不到两步的距离了。
见到江辰那张扭曲发青的脸之后，他又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体，想要看清楚那个傻子是不是真的要断气了。
手中的腰带松松垮垮地垂下来，快到床沿了。
现在！
翻白眼的眼睛里面突然射出一道寒光！
江辰所有“抽搐”之力，在一瞬间都汇聚到右臂之上。
掀开被子之后，手臂就变成了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一样向上冲去，在此时残破的身体里发出最后的一丝狠劲！
手中拿着的是一块边沿锋利如刀的三角形瓷片！
“扑，”
发出一种低沉而刺耳的声音。
不是砍就是削。就是拖。带有决绝，怨恨的情绪的刺入！
碎瓷锋利的边缘，在王虎低头查看的时候露出的脖子侧面狠狠地刮了一下！
不是正面的喉管，而是侧面比较脆弱的皮肤，下面奔腾的血管！
“咦？！”王虎的动作突然就停了下来。
他没有感觉到疼痛很严重，只是觉得脖子左边有点凉，紧接着有一股温热的、带有铁锈味的液体快速涌出，很快就把他的衣领边缘弄湿了。
他不敢相信地慢慢低下头来望着自己捂住脖子的手。
鲜红。
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手指缝中一滴滴地往下滴，顺着手臂流到地上，把地面上陈年的灰尘弄湿了，在上面开出一朵朵暗红色的小花。
剧烈的疼痛，在这时候才像迟到的海啸一样淹没了所有的感觉。
“——！！！”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，终于冲破了王虎的喉咙。
他向后退去的时候撞翻了后面的破凳子，双手捂住脖子，但是鲜血已经无法控制了！
“你...你他娘……”
他愤怒而又惊讶，眼睁睁的盯着床上那个回光返照的傻子。
不是，这不是傻子的眼神！
那双眼睛里面没有浑浊，没有呆滞，只有一片冷冰冰的清明，还有点……嘲弄的意思？
王虎脑子里一片混乱，头很疼，失血过多引起的头晕使他的视线模糊。
他张开嘴巴想要叫人，要把反天的小畜生粉碎成一万块！
但是江辰比他还要快。
“有刺客！”
一声嘶哑、虚弱而尖利的叫声从江辰口中发出，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那声音带着临死前的颤抖，但是穿透了破损的门窗，在郡主府后院新婚之夜并不安静的空气中划出一道痕迹。
“王虎……杀我的——！”
“！！！”
王虎捂着脖子，眼睛睁得非常大，横肉脸上的表情只剩下惊恐，痛苦和不信。
这个傻子怎么敢呢？他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能力呢？
还没等他做出反应，门外就炸开了锅！
“什么声音？！”
“西厢那废物院子传出的！”
“有刺客吗？快，去看看吧！”
杂乱无章、急急忙忙的脚步声由不远处的廊下，角门旁传来，很快就传到了这里。
门外不远处传来的是女子尖利的惊叫声，是翠儿发出的声音；
她肯定听到了屋子里的惨叫和呼喊，吓得到处乱窜。
“虎、虎哥！人来了！快走！”尖嘴猴腮的小厮早已吓得面无人色，他看了一眼满手是血、面目狰狞的王虎，又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着、眼神“涣散”却死死盯着他们的江辰，怪叫一声，竟不顾王虎，转身就想从后窗翻出去。
哪还有时间啊。
“砰~”
本来就很不稳固的房门被外面的人用脚踹了一脚。
郡主府的家丁们提着灯笼，拿着棍子冲了进来，一时间屋里到处都是灯光。
床上的冲喜废物赘婿蜷缩在床角，被子半掩着，脸色惨白如纸，气息微弱得像游丝一样，一只手颤抖着指向前方。
地上满脸横肉、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恶奴头子王虎，双手紧紧捂住脖子，前襟和双手都变成了鲜红一片，一滴滴落在地上，他扭曲的面容、凶恶的眼神，就像一头快要窒息的野兽。
王虎脚边不远处的血泊里还有一块沾有血液、边缘锋利的小瓷片。
王虎的铜牛皮腰带也掉到了地上。
人赃并获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？”带头的家丁头目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，见到这种情况后也倒吸了一口冷气，厉声问道。
王虎张着嘴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漏气声，他想说话，但是脖子上的伤口牵动肌肉的时候就会有更多的血沫涌出来。
他想要指着江辰，但是手指一旦离开脖子，血液就会喷射得更加猛烈。
恐惧，疼痛使他的头脑一片空白，只剩下最原始的逃离欲望。
他踉跄了一下，然后转过身来，想要从被堵住的门口冲出去。
“还要跑？！”家丁头目反应过来之后，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，但是眼前的情景：王虎满身鲜血，床上的公子奄奄一息地指认，凶器腰带在地上…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？
这恶奴怕不是疯了，竟然敢在郡主府新婚之夜对姑爷行凶！
“拿下！”
两个强壮的家丁马上扑了上去，一个在左一个在右，把王虎撞倒在地，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，反剪住他的双手。
王虎挣扎得很厉害，脖子上的伤口流血更多了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，但是徒劳无功反抗。
尖嘴猴腮的小厮想要逃跑，但是被另一个家丁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后颈，然后一脚踢倒在地。
屋外火光熊熊燃烧，人声嘈杂。
苍老但威严的声音说道：“让开！”
福伯把人分开之后就快步走了进来。
穿深色绸缎做的干净衣服，白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的皱纹里都有岁月和规矩的痕迹，眼睛很尖利。
一进门看到屋里的状况后，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，目光也扫过血泊中的王虎、被按住的小厮，最后落在了床上发抖、即将断气的江辰身上。
“公子，”福伯向前迈了一步，语气很凝重地说，“发生了什么事？王虎他……”
“他……他要杀我……”江辰的话断断续续的，气息很微弱，每个字都是从肺里挤出来的，带有血沫的嘶哑声。
他抬起一只手，手上还有从碎瓷片上沾到的一点灰烬以及一条血迹，颤抖着指着被按在地上不动的王虎，又指向地上那条带血迹的腰带。
“腰带……凶器……”他眼神呆滞，陷入巨大的恐惧与痛苦之中，不断地念叨着，“王虎……他……他要打死我……扔进井里……福伯……救我……”
顺着江辰手指的方向看去，福伯看到腰带之后又看了看王虎捂着脖子的地方以及地上的血迹，顿时冷冰冰的。
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经过，但是眼前的景象加上江辰奄奄一息的指控，已经构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凶案现场。
人赃并获，铁证如山。
王虎被紧紧地按在冰凉潮湿的地面上，脸颊贴着掺杂着自己血液的泥土，脖子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，失血引起的头晕感一潮接一潮地涌来。
他不再做无谓的挣扎了，一双布满血丝、几乎要瞪裂的眼睛越过家丁粗壮的手臂、灯笼摇曳的火焰之后紧紧盯着床上那个奄奄一息、蜷缩在一起的人形。
眼光里面都是不甘，愤怒和憎恨，好像要把江辰连皮带骨都吃掉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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