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辰闭目养神,但是脑海中却迅速把李三的事情回忆了一遍。
好赌,欠了一屁股债,眼里只有钱。
这样的人,贪婪就是他脖子上最显眼的绳结,轻轻一拉,就让他自己把脑袋送进了绞索。
很快就有机会了。
午后阳光懒洋洋的,府里的人也都感到有些昏昏欲睡。
江辰裹着自己特有的厚褥子,在郡主府外院回廊附近慢慢地走着,慢悠悠的像一只大蜗牛。
这是李三每天打扫卫生的地方之一。
他走起路来东倒西歪,时不时还要扶住廊柱,目光呆滞地看着远方的假山,活脱就是一个精神涣散,气力不足的病人。
回廊那边,李三手里拿着一把破扫帚,有气无力地在地上扫着,并不脏,可是他的心里总是惦记着昨晚输掉的几十文钱,火气越来越大,看到什么都会不高兴。
见到江辰这副样子,他就更讨厌了,呸了一口,低声咒骂:“废物点心,白费粮食。”
这时江辰好像被脚下一小块凸起的砖石绊了一下,身体突然向一侧倾斜,向前抢了几步之后才勉强扶住墙站稳。
他动作间,宽大的袖子剧烈摆动,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袖口里“叮当”一声脆响,滚落出来,掉在光洁的青石板地面上,打着旋儿,滴溜溜滚到了李三脚边不远处。
李三的目光不自觉地被清脆的声音所吸引,于是低头一看。
银子!
一小块碎银子,大约有五六钱重,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而诱人的光芒。
李三的心脏突然跳了一下,呼吸也停顿了一下。
他很快抬起头来,向前看。
江辰好像没有感觉到自己掉了东西,扶着墙喘了几口气之后用手拍了拍胸口,含糊不清地说了个梦呓一般的话,声音不大也不小,大概有三到四步的距离就能听清楚:
“郡主赏的东西……不能让福伯看到,要收好,收好之后再还赌债……”
一边嘟囔着,一边扶着墙慢慢向前挪动,不知不觉间就拐到了一个岔口,身影也跟着消失不见了。
只剩下李三,地上有一枚碎银。
李三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,眼睛紧紧盯着银子,又忽然看向江辰消失的地方,耳朵竖得很高,确定那踉跄的脚步声已经远离。
郡主赏赐的?收藏起来?还赌博欠下的债?
几个词在他脑海中炸开,加上银子的光泽一混合,就立刻激发出了他所有的贪婪和想象。
郡主为什么要赏给这个愚蠢的人呢?
除非……这傻子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,或者是偷了郡主的东西换了银子?
一个非常可笑且很有诱惑力的想法像毒蛇一样钻进了李三的心里。
他四下里看了看,确认没有人在回廊内外留意到他之后,才迅速地俯下身来,伸手将那枚碎银抓在手中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手心发热。
他把银子放到胸口,贴在身体上,硬邦邦的触感让他觉得心跳得非常快。
他假装扫地,但是心里已经不能平静了。
接下来几天,李三的工作非常认真,在江辰有可能出现的地方附近,经常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。
他用饥饿的眼神悄悄地盯着那个裹着厚厚的被子,看起来很笨拙的“傻姑爷”。
江辰“散步”的范围不大,但是有一个地方他经常去,那就是郡主书房外面的小花园。
有时候这个傻子会站在花园月亮门外面,或者书房旁边的小围墙上望着里面,看上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书房,郡主……
李三的心思很灵活。
郡主是什么样的人?
随便拿一样东西出来,恐怕都比她辛苦几年挣得多!
这个傻瓜总是呆在那儿发呆,难道发现了什么吗?
或者正准备偷什么东西?
有了这个想法之后,就像野草一样蔓延开来,再也控制不住了。
李三看到江辰病歪歪地走过来的时候,眼中的神色越来越亮,也越来越阴沉。
一天傍晚的时候,江辰又走失了。
他“浑浑噩噩”地穿过月季花拱门,好像是想找一个地方坐下休息,但是不小心就来到了书房外面的地方。
现在已经到了禁区的边缘,平时除了洒扫的仆役,福伯等少数人之外,其他普通下人是不敢轻易进入这里的。
书房小院外面的两个护院马上提高了警觉,上前拦住说道:“姑爷,这里是重要地方,不能随便进去,请回吧。”
江辰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,脸上露出慌乱而迷茫的表情,结结巴巴地说:“咦?怎么来到这里的呢?迷……迷路了……”他眼神仓皇地四处乱看,急着找出去的路,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一歪,差点摔倒。
“姑爷小心!”一个护院下意识的伸手扶了一下。
在慌乱之中,江辰宽大的衣袖不经意间碰到了书房窗户下那丛茂盛的月季花。
一只折叠成狭长形状,微微发黄,边缘磨损的信封状物品从他的袖子里掉下来,悄悄地卡在了花丛与枝叶之间,大部分都被遮掩住了。
江辰自己并不知情,护院以“护送”为名实则进行监视,在护院的“陪同”之下手忙脚乱,跌跌撞撞地原路返回,嘴里还念叨着“错了,错了,应该往那边走……”。
在阴影的地方,李三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。
他看见那个傻子在慌乱之中把什么东西丢到了花丛中!
看样子像一封信的样子!
旧信!
联想到傻子之前经常呆在书房附近发呆,李三立刻就脑补出了一出戏来:果然有人偷了书房里的东西!
不,或许不是偷东西,而是偷看到了什么秘密!
郡主的隐私!
或者藏宝图?
他想拿去换钱还赌债,但是又不敢一次拿太多出来,所以先掉了一点银子试水,现在不小心把最重要的“信”也掉出来了!
贪婪犹如岩浆一般,将李三最后一点理智也给烧毁了。
他紧紧盯着那个不太显眼的信封,觉得这就是打开金山银山的大门的钥匙。
他强忍住激动的情绪,等到天色渐暗的时候,守卫换班的时候到了——这是他早就知道的规律。
他说肚子疼,就偷偷离开了下人房,很快又混入了书房之外的人群中。
花园里非常安静,只有蝉鸣声。
李三猫着腰,心跳得非常快,把月季花丛中的枝叶拨开。
果然,信封就在那。
他战战兢兢的把东西捡起来。
手感比较重,纸张比较粗糙而且发黄,应该是有些年头了。
他不敢马上打开来看,怕被人发现,于是就把东西收在胸口,挨着之前捡到的碎银子。
得到了东西之后,欢喜与后怕一起涌上心头。
正准备悄悄溜走的时候,忽然看到书房侧窗的插销好像有点松动了,可能是傍晚打扫卫生的仆人偷懒没有关严实。
于是更加大胆,更加贪婪的想法占据了上风。
既然来了,既然拿到了信……书房里会有其他的吗?
郡主的秘密,其价值一定不止一封信所能比拟的!
鬼使神差般地,李三从腰间拿出了平时用来撬开木箱,整理东西的小铁片。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向两边看了看,没有发现人。
利用夜晚的掩护,他来到窗边,用铁片轻轻一碰就将已经松动的插销给拨开了。
“咔哒”
发出一点点声音之后,窗户就打开了一个小缝。
李三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,像一条泥鳅一样钻进了昏暗的书房中。
他不敢点灯,利用窗外的微弱星光慢慢摸索。
书房里有一股淡淡的墨水味以及旧书的气息。
他瞪大了眼睛认真的看屋子里的东西,直觉上把东西摸到了多宝阁和书桌那里去。
他在书桌上面乱摸了一下,但是并没有找到什么。
又转向旁边的多宝阁,手指触摸到冰凉的瓷器,木雕的时候,心里十分着急又害怕。
这时,书房的门被外面的人轻轻推开。
没有脚步声,只有突然亮起的,刺眼的火光!
“呼”一声,数支火把同时燃起,瞬间将原本漆黑的书房照得亮如白昼!
李三的眼睛被突然出现的强光刺得非常难受,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挡了一下,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,好像掉进了冰窟之中一样。
福伯站在门口,脸色非常不美观,眼神很尖锐,冷冷的望着外面。
后面跟着几个拿着棍子,面色很冷的护院,把路给堵住了。
福伯的声音很低沉,但是却给人很大的压力,重重地敲在了李三的心头:“夜间闯入禁地的人不是奸徒就是强盗。还有别的意见吗?”
“福伯,我……我……”李三魂飞魄散,舌头打结了,腿一软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,浑身发抖。
“搜。”福伯不理他,对旁边的护院做了个手势。
两位护院上前把已经不能动弹的李三压在身下,在李三惊慌失措,绝望挣扎的时候,在他的怀里快速搜索。
很快,李三非常珍视的“旧信”被找到了,并且交到了福伯手里。
另外一名护院也从他的贴身口袋中找到了那块碎银。
人赃并获,没有狡辩的余地。
李三面色惨白,瘫倒在地,只发出绝望的呜咽声。
福伯拿过那封“信”来,手指非常粗糙。
他的眉毛皱了起来,在火把的灯光下,手指捏着封口把里面折好的信纸取出来,慢慢地打开。
信纸也已经发黄了,上面有几行字,字体比较古朴,应该是古代的字体。
福伯把目光投向了信纸上所写的那些内容上。
看着看着,他脸上的冰冷和肃杀就凝固了。
紧接着,一种复杂的表情,里面包含了惊讶,怀疑,愤怒等情绪突然浮现到了他的脸上。
他手中拿着信纸的手指关节由于用力过大而变成了白色。
他突然抬起头来,目光如电一样射向地上瘫成一团的李三,声音比之前更冷酷,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:
“这东西——”
“从哪来的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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