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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Takers

Chapter 5 / 3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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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5 of 3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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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The Taker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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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怀喜呀,从今往后,你不要往秧忙家里跑,她个寡妇命苦,是个丧门白虎星,哪遇到她哪倒霉。紧本家又怎么呢?危难时刻儿子顾不到老子。”彭扣富叮嘱妻子说,“你收起你的菩萨心肠,苦命鬼摸了我家门口的桂树,无缘无故就枯掉了。扣民屋后的杨树枯掉,也是她手摸过的。世上哪有她的命苦呀,孙子死掉了,她的男人扣余跟着死了,刚过了两个月,儿子莽小死了,儿媳妇改嫁,就剩下她一个人。你可怜她,霉气就上了你的身,这何必呢?”

妻子拾掇家里杂物,说道:“我晓得了,以后尽量不往她家跑。”彭扣富睁着眼说:“还尽量呢?要么你不想过日子,一脚都不能往她那里伸。她要往我家跑,我家就赶紧把院门关起来,不让她进我家院落。”

家住南面沟头的盛秧忙刚走到北边,正好听见彭扣富夫妻俩这番话,只觉心里像被尖刀扎了一样,当刻转身头也不回地往自家跑。农妇落难,连本家都不肯伸出援助的手,其他的本庄人更是冷漠。她连哭都觉得浑身无力,两年下来眼泪早就流干了,想要改嫁也没人肯接纳,哪怕是阮老三那样的光棍,都不肯跟她搭半句话沾一点边。她思来想去,只怪自己命苦,四岁的孙子神气不得了,不知得的什么病,两天里就抽筋死了,丈夫耕田回来,说身子不舒服,睡在铺上,竟然再也没起来,悄没声儿就归了天。儿子从军,身负重伤,回来只两天就辞世。儿媳妇丛银花年轻,只守孝一年便改嫁他人。Full novel: The Takers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世人势利,加之落后的时代人们相信迷信,害怕惹了不吉利的农妇会带来灾殃,盛秧忙自然无可奈何,只能待在家里守孝。时间长了,一个人蹲在家里实在落寞,再说坐吃山空,没有吃的,一切都无从谈起。她硬着头皮想跟邻居借点米,可刚挨到人家门口,人家就赶紧把院门屋门紧紧关上,压根不肯搭理她。

借不到米,甚至连人家的门都不得进,路在何方?她无目的地跑,却跑到山地里,放眼望去,山峰耸立,山坡上草木虽说有点枯黄,仍繁茂得很。也不知跑了多少路,肚子忽然咕咕直叫,她才想起,早上起来就只喝了仅有的小半碗薄粥。她忍饥挨饿跑了一段路,顺着山坡往下跑,望见一棵树上结了好多的果子,便摘下来吃,味道不错,蛮甜的。差不多都被自己吃了,只有零星的几个,也摘下存放起来。

肚子填饱了,跑路也就来了精神,她想再找几棵果树,摘些果子带回去续命,好歹能多活一天是一天。有一处绿树成荫,山峦起伏,山沟里淌着从山峰里渗出来的清澈泉水,可是跑了好多的路就是望不到果树,就在她绝望的时候,忽然发觉一个山洞,洞口不大,而且比较隐蔽。她跑到近前,洞里却往外流米,白花花地堆在那里。妇人不由分说,脱下衣裳,将米捧进衣裳里打了个包。回来的路上,她做着记号,方便下次再来找这处洞口。

有一次,那洞流了好多的米,妇人来回两三趟运回去。连绵的阴雨一下就是半个月。有米下锅,自然什么都不愁,妇人忙着侍弄自家菜园子,苦中作乐,自有滋味。家前屋后,鸡子四处跑动,盛秧忙从娘家带回来两只羊子,白天拴养在山坡上,只是早晚牵牵,并不出多大的力气。妇人从到山洞拿米摸到了规律,米多的时候,就预示着阴雨连绵,米少的时候,就说明天气晴朗。

彭扣富的妻子仇怀英已经有半年没有顾及盛秧忙,因为到了冬天,接连五六天都是天寒地冻,她想,人不能走到绝路,一旦走到绝路,天地不应。扣余嫂子不走动串门,不是她不想,是庄上人不愿接纳她。这怎么行呢?她一个人死在家里,也没个人晓得,自己作为她的妯娌,心不能太黑,说的把她永远遗忘,阎王老爷也会责怪的。想到这里,她瞒着丈夫悄悄跑到那沟头里。

盛秧忙正在家里摆动臂膀,活动筋骨,忽然有个人站在门口,喊道:“怀英,你来有什么事的?”仇怀英说:“我来望望你,我作为你的妯娌,竟然有半年都不曾来望你,我这人心怎这么不好?我今日瞒着扣富跑来望你,你有没有米吃?没有米的话,我从家里拿些米来。”

“谢谢你怀英,米我有的吃,我家两个兄弟时不时送米给我吃。一个人吃不多少米,加上我吃了好多的蔬菜,山芋、番瓜都能当饱啊。”盛秧忙抹着头发说,“怀英,你是好人,我晓得的。我命苦,不怪庄上人不搭理我,人在难中求人难求呢。”

仇怀英说:“嫂子,你差什么,尽管跟我说。我家扣富他心不好,我想跑来望你,他霸住不准,我没办法。其实,人心都是肉长的,遇到他人落难,能帮多少算多少,说的把人当灾星,真的嫌刻毒啊!”

盛秧忙感激地说:“怀英,有你这番话,我心也就热了。我哪不晓得,世人说我是丧门白虎星,只能自觉,不往人家家里跑,霉人要识相,你不识相,人家就给你不好看,这何必呢?怀英,你今日特地来望我,我比吃鱼肉海参都要快活。”

几年过去了,妇人在家里生活得很好,有好几个女人前来偷看她,都说她越活越年轻,平日里哼哼唱唱,打理菜园、牵着放羊,自由自在享受着自然之美。穿着虽然朴素,但很有精神。彭扣富疑惑地说:“这些年来,她一个寡妇孤零零在家里过日子,日子居然还能过得下去,她哪来的吃的呢?有人说她兄弟接济她,可我一次都没见过她家兄弟来啊!好多人都说她娘家日子过得紧巴,哪有余力来接济她啊,我看她娘家人也是泥菩萨过河,自身都管不过来。”

时间一长,庄上人差不多早就将盛秧忙这个女人忘了,甚至很少有人再提起她。没人照料的寡妇竟然活到八十岁,最后无疾而终。盛秧忙临死时,对仇怀英说:“好人有好报,上天都在望着呢!你这么多年一直在照顾我,我不能忘掉你的恩德,我到了那边,保佑你有后福享。”仇怀英说:“我家扣富心里一直有个谜,叫我问你,我一直不曾开口,眼下你告诉我,你平日里怎么会有吃的呢?”“你问这个呀,我告诉你,我们这里的尧山,里面有个小山洞,洞里老流米,我拿个布袋装回来,遇有阴雨天就拿得多。”“嫂子,这个流米洞在山里哪个地方?”“我在一路的树上划了个十字,你要到那个山洞,就顺着有十字的树木跑,就跑到那里。”

彭氏的本家有十几户,听说彭盛氏有造化,连上苍都眷顾她,她的丧事虽不说办得多风光,但也办得不错,晚辈们都来送她一程。

彭扣富在妻子的引领下,每次都能取到米,不错,阴天里就拿到好多的米。一个月下来,每次流出的米都不多,刚够一个人吃的分量。他想,尧山土地老爷小气,也许山洞不大的缘故,让我把洞口凿大了,兴许能流好多的米。他瞒着妻子拿来铁镐将洞口凿大,希图让米流得更多、更快。起先流点米,转而流白色粉末,忽然是一股黑水。

彭扣富猛然感觉不妙,急忙收手离开,可这时山上不住地滚下石头。彭扣富慌忙起身奔逃,没跑几步就绊倒在地,“哗啦啦”,一座山倒了下来,他整个身子被压在山里面,尧山流米洞从此消失了。旁人能顺便占点便宜已经属于讨巧的了,可贪心的彭扣富却要好多好多,最终被坍塌的山体掩埋。

杜甫有诗道:小市常争米,孤城早闭门。空看过客泪,莫觅主人恩。流离失所的百姓渴望温饱,而贪得无厌者终将一无所有。流米洞的故事告诉我们:知足者常乐,贪欲者终空。真正的智慧,不在于索取更多,而在于懂得适可而止;真正的慈悲,不在于独享福报,而在于心怀众生。这或许就是流米洞留给后人最珍贵的启示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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