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过二品灵脉，秦昊给自己定了一件大事：买修炼功法。
他数过账：两趟队活分账，一趟是一枚下品灵石——灵石折一千金，石老三按规矩给他折成了现钱——另一趟是六百零一金。加上他手头攒的，一千二百金，正好够一本黄阶中品的价。
修炼功法和攻伐功法一个价，这件事，秦昊是听珍宝阁的伙计说的。当时他没当回事；现在他明白了：攻伐功法是往外打的拳头，修炼功法是往里喂饭的嘴——两张嘴，一张都缺不得。他在武馆问了一圈，石老三给他指了地方："丹坊旁边那家书肆，玄武城功法最全的一家。你买修炼功法，去那儿。"
书肆在丹坊斜对面，青砖门脸，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木匾，写着"万卷堂"三个字。门脸不大，走进去，秦昊愣住了——四面墙，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梁，一格一格塞满了书，黄的、白的、蓝的封皮，密密麻麻，像一堵堵纸砌的墙。靠门的书架上是些杂书：草药图鉴、兽谱、山川志，还有几册没人翻的旧史；往里走，是功法架，按黄阶、玄阶分列，黄阶的占了大半面墙，玄阶的只有孤零零几格，用黄绸子罩着，像是怕落了灰。秦昊顺着架子走过去，指尖在书脊上一一格地滑过——《青藤缠丝劲》他认得，就摆在黄阶中品那一排，牌子上的价钱还是他卖出去的那个数。他忽然有点想笑：这本书，半个月前还揣在他怀里，如今躺在这儿，等着下一个练不了它的人。屋里弥漫着一股墨香混着旧纸的味道，淡淡的，却让人心神一下子就静下来了。
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。
白胡子，戴着一副老花镜，镜片后面的眼睛半眯着，像在打盹。他听见门响，抬起头，没急着招呼，先上下打量了秦昊一眼——从头到脚，从脚到头，像验货一样，看完了，才慢悠悠开口："买书？"
"买修炼功法。"
"几品灵脉？"
"二品。"
老头"嗯"了一声，从柜台后面绕出来，走到靠里的一排书架前，抽出一册薄薄的卷子，放在柜台上："《正阳吐纳功》，黄阶中品，一千二百金。二品灵脉，正好从这一本修起。"
"太贵了。"秦昊没急着接，"有没有便宜些的？"
老头又从书架上抽出两册，一册黄阶下品的修炼功法，三百金；一册黄阶中品，一千二百金。"下品的，路子粗，一天修一重，一月两重；中品的，路子细，一天一重，一月一重，可每半月能多添两点星光。"他抬了抬眼皮，"你自己算。"
秦昊在心里算了一遍：下品三百金，一月两重，可星光添得慢；中品一千二，一月一重，每半月多两点星光——四个月下来，中品多添的星光，就抵得上下品的全部收益。他不算不知道，一算，心里那杆秤立刻歪向中品。他咬了咬牙："看中品。"
秦昊拿起那册卷子，翻开。纸是淡黄色的，字是工整的墨字，卷首画着一幅行气图——一个小人盘膝坐着，身上画着几道线，从头顶一路连到丹田。他认字认得慢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读：正阳吐纳功，引天地灵气入体，循经而行，养丹田，固根基。一天可修第一重；一月多一重；每半月打坐，可多添两点星光。
"一天可修第一重？"秦昊问。
"一天修第一重，说的是入门。"老头说，"这功法的路子，是稳。它不教你冲关，不教你暴涨，它教你一口一口地吃——白昼引气，夜半养身，两口井都挖，井水才能不干。"他顿了顿，又说，"修炼这事，急不来，偷不来。你急着要力量，它给不了你；你安下心，它一天都不少你。"
秦昊握着那卷《正阳吐纳功》，想了一会儿，从怀里把钱袋摸出来，数了两遍，一千二百金，一个子儿不少，推到柜台上："买了。"
老头收了钱，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黄纸，铺开，用笔在上头画了一个小人，旁边写着几行字——是《正阳吐纳功》第一重的行气口诀。他写完，把黄纸也推过来："口诀送你，头一回修，照着这个走，别走岔了。"
秦昊把黄纸收好，出了书肆。日头正高，他站在丹坊门口，看着街上人来人往，忽然觉得自己不一样了——他怀里揣着一卷功法，一卷拳谱，一颗颗攒起来的星光，还有一颗想回家的心。
当天晚上，他照例堵好门窗，盘膝坐下，第一次修《正阳吐纳功》。
他按着黄纸上的行气图，先把口诀在心里过了一遍：百会下，过膻中，落丹田，绕命门，回气海。他先拿凉水洗了把脸，又活动了半炷香的拳脚，把身子里的滞气散开，才重新盘膝坐正。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规矩：修功之前，先净身，先松骨——身子是容器，容器干净了，气才住得踏实。
他闭上眼，缓缓引气——灵气从百会穴进来，顺着经脉往下走，像一股细细的水流，流过膻中，落进丹田，在丹田里转一圈，再绕到命门，最后回到气海。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第四圈走到命门的时候，他后背忽然一热，像有人在他命门上点了一盏灯；第五圈，那股热顺着脊柱往上爬，爬到后脑，又顺着百会散出去。他心里一凛，记起黄纸上的批注：命门是炉灶，百会是烟囱，气从炉灶生，从烟囱走，浊气排出去，清气留下来。他依着这个理，把"炉灶"的火候压稳，让气走得又匀又缓。
起初那口气走得涩，像在干河床上淌水；走着走着，经脉被灵气润开了，水流变得顺了，一圈一圈，圆融无碍。秦昊心里数着圈数，忽然感觉到一股浊气从脚底排出去——他浑身一轻，像卸下了一块石头。
他睁开眼，天已经亮了。他这一坐，坐了一整夜。
他低头内视丹田——十点星光旁边，果然多了一层薄薄的光晕，比昨天更润了一些。他把这层光晕看了一遍又一遍，心里像有一口井，被人往深处挖了一锹。
"白昼引气，夜半养身。"他摸了摸怀里那卷功法，隔着衣料，能摸到卷轴硬挺的边角——那是他这辈子买的第一卷功法，拿一千二百金换的。一千二百金，搁在枫灵城，够他娘吃一年多的药。可他舍得：他花出去的不是钱，是一条往上走的路。
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句话，"两口井，我都挖。"
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肩背。他把那卷功法翻到最后一页，页角有几行小字，笔迹跟正文不太一样，像是被人添上去的："此功修满九重，丹田如满月，星光自聚。勿贪，勿躁，日拱一卒。"他读了两遍，把这句话记在心里。
窗外，玄武城的晨光正从屋顶上斜斜地铺下来，把整条街染成金色。他推开窗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把那卷《正阳吐纳功》和拳谱、玉佩、护符放在一处，贴身收好。
他站在窗前，又数了一遍账：灵石折的一千金，加上队活分的六百零一金，买功法花去一千二，账上还余着……他心算了一下，余数不大，可够撑。他给自己定了个数：往后每挣一笔，先存两成，剩下的，该买核买核，该买书买书——钱要花在能长本事的地方，一个子儿都不糟蹋。
从今天起，他的日子分成两半：白天，他是猎人平安，猎单、割料、挣命钱；夜里，他是秦昊，打拳、吞核、引气、养身。两条路，他都走；两口井，他都挖。
他先把那卷《正阳吐纳功》展开，在灯下从头到尾读了一遍，把引气的路子记牢，才收好。
"娘，"他望着窗外，轻轻说，"你在那头，也好好地等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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