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疯世子入京
大隋立国百余年,以武开邦,以武治国。
百余年前,太祖以“破军枪”横扫六合,定鼎中原,建号大隋,定都洛阳。此后历代君王皆修武道,宫中设“天武阁”,凡赵氏子弟,五岁习武,十岁入阁,二十岁不成先天者,不得封王。
大隋的天下,是用拳头打出来的。
时至今日,大隋疆域东至大海,西抵流沙,南包百越,北控草原,幅员万里,带甲百万。然而,武风昌盛带来的不仅是国力强横,还有——藩镇林立。
天下兵马,约分三等:一等是拱卫京畿的“天武禁军”,约二十万,直属皇帝;二等是各地藩王、土司的“藩兵”,大小数十路,合计数十万;三等便是各州府的厢军、乡勇,战力参差,不足为道。
真正决定大隋命运的,是那两路异姓强藩和遍布天下的赵氏宗亲。
当今皇帝赵恒,本是先帝的第九子,封“晋王”。
先帝驾崩时,传位给了皇太孙赵允。赵恒不服,以“清君侧”为名,率晋地兵马杀入洛阳,三年血战,终于从侄子手中夺了龙椅。赵允下落不明,一说被软禁在深宫,一说已被秘密处死。
赵恒登基后,改元“天佑”,至今七年。
这七年里,赵恒只做了一件事——把权力攥在自己手里。
他的手段分作两手:
一手拉拢。 赵恒将那些没有实权、没有封地、没有兵马的赵氏宗亲,统统封王封侯,赐宅赐田,养在京城或近畿。这些人锦衣玉食,高官厚禄,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。但他们的王府里,连一百个护卫都没有,想出城扫个墓都得向朝廷报备。赵恒对他们极好,好到让他们自己都觉得——“当个富贵闲人,比什么都强。”
一手打压。 对那些手里真有兵、真有地盘、真能跟他叫板的,赵恒从不手软。削藩、调防、换将、查账、罗织罪名、安插眼线……七年下来,大隋朝原本七路异姓藩王,被削的削、贬的贬、死的死,如今只剩下两路还完整地存在着。
朝野私下议论:“当今圣上,睡榻之侧,不容他人鼾息。”
大隋朝如今只剩两位手握实权的异姓王:
镇南王穆庭——坐镇西南,治所在成都府,辖云贵川三省之地,手握“镇南军”十五万,麾下猛将如云。
穆庭本是先帝养子,自幼被先帝收于膝下,与赵恒、赵恒兄弟相称。他虽不姓赵,却与皇室渊源极深。先帝在时,对他极为信任,临终前曾执其手曰:“西南门户,托付于卿。”
赵恒篡位时,中原大乱,穆庭本可以率军北上“勤王”,但他没有。当时西南数十家土司趁乱起兵,战火遍及三省,穆庭若北上,后方必乱。他选择了先平西南,按兵不动。等西南平定时,中原大局已定,赵恒已经坐稳了龙椅。
穆庭没有反,他上表称贺,派使者进京朝贡。赵恒顺水推舟,加封穆庭为“镇南王”,赐丹书铁券。表面上兄友弟恭,但所有人都知道——赵恒并不放心穆庭。
平北王萧远——坐镇幽燕,治所在北平府,掌“平北军”十万,抵御草原游牧。萧远是外戚出身,其妹是赵恒的皇后。但近些年,赵恒对萧家也渐生忌惮,暗中扶持其他将领分萧远的兵权。萧远处境比穆庭更微妙,因为他的靠山——萧皇后——正逐渐失宠。
这两位,是现大隋朝能让赵恒睡不好觉的人。
另一边赵氏皇族,自太祖以下,开枝散叶,宗亲极多。
赵恒对宗室的态度很明确:只要你不碰兵权,朕养你一辈子。
如今大隋朝有赵姓藩王十余人,分散在洛阳周边及中原腹地。他们名义上有封地,实际上连收税的权力都没有——朝廷派官员管理封地,藩王只拿俸禄,不管民政。王府护卫不过百人,且由朝廷指派。
这些人整天斗鸡走狗、吟诗作画、求仙问道,比谁更荒唐,比谁更废物。因为越荒唐越废物,赵恒越放心,赏赐越多。
“当个太平王爷,有什么不好?” ——这是洛阳城里所有赵姓宗亲的口头禅。
镇南王府
穆庭,镇南王,现年四十七岁。
他不是赵家人,却比赵家人更得先帝信任。先帝在世时,穆庭就是西南的定海神针。他治军严整,待民宽厚,在云贵川三省威望极高。当地百姓提起“穆王爷”,无不敬畏。
他手里有十五万镇南军,有云贵川三省的地盘,有西南百余家土司的敬畏。这些东西,赵恒一样都没有。赵恒有的,是洛阳城里的龙椅,是天武阁里的大宗师,是二十万天武禁军。
两人互相忌惮,互相提防,表面上还要维持“兄弟情深”的戏码。
世子穆英,镇南王嫡长子,现年十九岁。
在成都府,穆英是出了名的“纨绔世子”——斗鸡走狗,流连花丛,武艺稀松,文采平平。人人都说,镇南王一世英名,可惜儿子不成器。
但这正是穆庭和穆英父子俩的保命之道。
穆庭太清楚赵恒的为人了。这位皇帝陛下,杀侄子、囚皇叔、贬忠臣,疑心之重,旷古罕见。如果穆英太能干,赵恒会忌惮;如果穆英太庸碌,赵恒又会觉得“此子不堪大用,不如除之,绝后患”。
所以让穆英选择了韬光养晦,自污其身。
可他没有想到的是——即便如此,京城那位也不打算放过他。
第一章:落雁峡之变
天佑七年,秋。
朝廷来了一道旨意。
措辞极尽恩宠:“镇南王世子穆英,英武不凡,朕心甚慰。今有安宁公主,年方二八,才貌双全,特赐婚于穆英。着穆英即刻进京,入鸿胪寺习礼,择吉日完婚。”
表面是赐婚,实际上,就是要穆英进京当质子。
穆庭和穆英都明白。但圣旨已下,若拒旨不遵,便是公然抗命,给了朝廷动手的口实。
于是穆英出发了。
他带了一百护卫,轻车简从,明面上是“低调进京完婚”。但他知道——这条路,凶多吉少。
穆英的马车行至距京畿三百里的“落雁峡”外,遭遇伏杀。对方是死士,用的军中手段,箭上淬毒,刀口抹药,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。
护卫拼死抵挡,死伤过半。穆英躲在马车中,毒发攻心,意识渐渐模糊。
他看见自己短短十九年的人生如走马灯般掠过——成都府的繁华,父王严厉而慈爱的目光,那些刻意装出来的荒唐岁月……他不甘,他还有太多事没做,他还没有帮父王守住西南,他还没有——
然后,他死了。
这具身体里,换了一个灵魂。
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穆英睁开眼时,喉头火烧火燎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,脑海中便“叮”的一声,浮现出一行金字:
【系统激活成功】
【宿主身份确认:大隋镇南王世子·穆英】
【主线任务发布:活下去,并掌控天下棋局】
【当前任务:安全抵达京城,完成质子使命】
【提示:原身已死。此躯为“借尸还魂”,若被识破,后果自负】
穆英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沾血的双手,又抬头看了看车壁上那支还在震颤的羽箭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跑。
他可不想刚穿越过来就再死一次。什么镇南王世子,什么质子,什么天下棋局,关他什么事?他只想找个地方苟起来,等风头过了再说。
他掀开车帘就要跳车。
【警告:宿主若脱离主线任务,系统将启动惩罚机制。】
【惩罚内容:魂飞魄散,彻底消亡。】
穆英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你——”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极脏的话,“你这是系统还是催命符?”
系统沉默,只在他眼前浮现出一行冰冷的倒计时:
【主线任务时限:七日】
【超时未达京城,惩罚启动】
穆英咬了咬牙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外——护卫们还在浴血奋战,那个灰衣人韩烈正与死士缠斗。如果他现在跑了,恐怕这些为他拼命的人都会被处死吧,而且就他这具身体现在可谓虚弱至极,跑出去也是送死。
“行。”他在心里对系统说,“你狠。我先走,但怎么走,我说了算。”
七日后,洛阳城。
京畿重地,天子脚下,城门处车水马龙,商旅络绎。守城兵丁盘查甚严,过往行人皆须验明身份。
这一日晌午,城门口来了个奇怪的少年。
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锦衣——看料子是上等的苏绸,可已经撕成了一条一条,沾满泥污,混着干涸的血迹。头发散乱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,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鸡骨头,走路摇摇晃晃,活像个从坟里爬出来的浪荡鬼。
更离谱的是,他手里还拎着半个不知放了多久的西瓜,一边走一边啃,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,引来苍蝇嗡嗡乱飞。
“站住!”守城兵丁皱眉拦住他,“什么人?路引呢?”
少年抬起头,露出一双醉醺醺的眼睛,嘿嘿一笑:“路引?那玩意儿……被我擦屁股了。”
兵丁: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——”少年打了个响亮的酒嗝,一把搂住兵丁的肩膀,满嘴酒气喷过去,“大哥,你知不知道我是谁?我乃……我乃镇南王世子!未来的安宁公主驸马!当朝皇帝的……呃,亲戚!”
兵丁脸色大变。
周围百姓也纷纷侧目——这疯子说什么?镇南王世子?就这幅德行?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兵丁一把推开他,“镇南王世子明明还在路上,前几日刚有塘报说……”
“塘报?那是什么东西?”少年歪着头,一脸天真,“我只知道,我爹让我进京娶公主,可我半路上……嘿嘿,我看上个卖豆腐的姑娘,我爹不同意,我就跑出来了!”
他说着,突然往地上一坐,嚎啕大哭:“我爹不要我了!皇帝也不要我了!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!”
哭声震天,引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。
兵丁们面面相觑,不知如何是好。这时,城门口来了一队人马,当先一人衣着华贵,面色阴沉,正是京城穆家——镇南王府在京中的旁支管事,穆福。
穆福接到消息说世子到了,满心欢喜地来迎接,结果远远就看见城门口围了一堆人,中间坐着一个浑身脏污的“乞丐”,正一边哭一边唱着什么不知名的小调。
穆福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。
“世子!”他挤进人群,一把将少年拽起来,压低声音,“您这是做什么!快随我回府!”
少年——穆英——抬起朦胧的醉眼,看了看穆福,突然咧嘴一笑:“哟,这不是福叔吗?你也来听曲儿?来来来,我给你唱一个——”
穆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他强忍着把穆英拖回了穆府。一路上,穆英又唱又叫,还试图抢路边摊贩的糖葫芦,活脱脱一个失心疯的纨绔。
消息比马车跑得还快。
不到半日,整个洛阳城都传遍了:
“镇南王世子疯了!”
“听说是个傻子,在城门口撒泼打滚呢!”
“啧啧,镇南王一世英名,怎么生出这么个东西?”
“怕不是个冒牌货吧?”
“谁知道呢,反正安宁公主是倒了八辈子霉了。”
穆英回到穆府后,一头栽倒在床上,开始“养病”。
对外称是路上遇刺受了惊吓加之瘀毒未清,神志时清时迷。穆福请了好几个大夫来看,穆英在床上翻来覆去,一会儿喊“父王救我”,一会儿喊“公主别追我”,演技之精湛,连他自己都快信了。
消息传回宫中。
赵恒坐在御书房里,听着密探的汇报,眉头紧锁。
“……疯子?”他沉吟半晌,“真疯还是装疯?”
密探低头:“臣亲眼所见,世子当街撒泼,言语颠三倒四,确有疯癫之状。且据穆府护卫所言,路上遇刺时,世子受惊,醒来后便一直如此。”
赵恒没有说话。他站起身,走到御书房角落的沙盘前。沙盘上,大隋的山川河流、藩镇分布一览无余。他的目光落在西南方向,镇南王府的位置,久久未动。
“穆庭……”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像是在咀嚼一块难以下咽的骨头,“你儿子是真疯了,还是你教他这么做的?”
殿外秋风忽起,吹得烛火摇曳。
赵恒收回目光,淡淡道:“传旨,世子穆英,路途辛劳,特许在府中休养。赐人参十斤,玉如意一对。另,安宁公主婚期……暂缓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密探退下后,赵恒独自站在沙盘前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“疯了好,”他说,“疯了的人,才好摆布。”
然而他不知道的是——
此刻穆府后院,那个被所有人当作“疯子”的少年,正盘腿坐在床上,面前摊开一张手绘的京城势力分布图。他的眼神清明冷冽,哪有半分疯癫之态。
“宿主。”脑海中,系统冷冰冰地开口,“你今天的表演,过于浮夸了。”
“浮夸?”穆英嘴角微扬,“不浮夸怎么骗得过那位多疑的皇帝陛下?不浮夸,怎么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废物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院中枯黄的落叶。
“我父王镇守西南,手握十五万大军,却要在皇帝面前装孙子。我身为世子,进京为质,明面上是联姻,实际上脑袋随时可能搬家。”
“这种情况下——”他转过身,眼中精光一闪,“我越是废物,越安全。”
系统沉默片刻:“那你的计划是什么?”
穆英拿起毛笔,在势力图上画了一个圈,圈住了洛阳城。
“这天下,”他缓缓道,“我不做。但谁做——”
他落笔,在洛阳城上重重一点。
“我说了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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