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赵平带着灵植堂五个弟子来了。
刘小满站在田埂上看了他们一眼,心里有了数。赵平是真心来干活的,挽着袖子扛着锄头,眼睛里全是劲头。剩下五个就不一样了,有两个是冲李长老的面子来的,站在田边磨磨蹭蹭。还有一个叫周明的,来了就靠在树上剔牙,眼皮耷拉着,一副没睡醒的样子。
剩下两个是灵植堂的老资格,干了十几年了,看刘小满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怀疑。其中一个姓吴的,四十来岁,瘦高个,蹲在田埂上看着刘小满,忽然开口:“刘副手,我听说你之前是杂役房的。种过几年地?”
刘小满看了他一眼:“半年。”
姓吴的嘴角抽了一下,没再说话,但脸上的表情很清楚——半年就想来指挥灵植堂的老人,你够格吗。
刘小满没理他。她把人都叫到最底下那块刚救活的废田前面,指着田里的灵蔬说:“这块田之前什么样你们清楚。荒了两年,种什么烂什么。现在这茬灵蔬种下去才十几天,长势你们自己看。”
姓吴的蹲下去拔了一棵,根须发达,主根粗壮,比山顶那几块好田里的还壮实。他把灵蔬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,没再吭声。
周明靠在树上开了口:“这块田救活了是不错,但那是你运气好,正好碰上那块田底下有东西。灵植堂三十多块田,总不能靠运气一块一块碰吧。”
刘小满看着他,笑了笑:“所以我今天叫你们来,就是要告诉你们,不靠运气怎么弄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摊在田埂上。那是她昨天晚上画了一宿的灵脉分布草图,根据***的感应标了每个梯田下面灵脉的大致走向和深浅。图上用墨线标了主脉分支,用朱砂圈了灵气最弱的几块田。赵平凑过来看了一眼,眼睛一亮。姓吴的也凑过来看了,眉头慢慢皱起来,越皱越紧。
“你怎么知道灵脉的走向?”姓吴的问。
“我表哥懂点堪舆之术,帮我看了几天。”刘小满面不改色地搬出秦渊,“你们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,按这个图来就行。东边那三块田底下的灵脉被淤堵了,灵气过不来。西边那几块是灵脉走向偏了,田开的位置不对。中间这片是最麻烦的,灵脉没问题,但土质被灵气松土术用了太多年,板结了,灵气渗不进去。”
她抬起头看着在场的几个人:“接下来的活儿分三组。赵平带两个人去东边,把淤堵的灵脉找出来,挖开。吴师兄带两个人去西边,把那几块田重新翻一遍,深度按我待会儿教你们的来。周明跟我去中间,治板结的土。”
周明把剔牙的树枝从嘴里拔出来,看了她一眼,没动。姓吴的也在犹豫。赵平已经扛起锄头往东边走了,走了两步回头喊了一声:“师兄们,走吧。”姓吴的叹了口气,带着人跟上了。
周明站着没动。刘小满看了他一眼,没催他,自己拿起锄头往中间那块田走。走了几步,身后传来脚步声,周明跟了上来,锄头扛在肩上,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,但至少动了。
中间那块田的土板结得厉害,锄头下去弹回来,跟砸在石头上一样。刘小满蹲下来看了看,土块硬得能砸核桃,颜色发灰,一点油性都没有。她从田边水沟里舀了瓢水浇上去,水在土面上打了个转就流走了,根本渗不下去。
“这土没救了。”周明站在旁边看着,“我师父当年试过灌灵泉,灌了三天,水全积在表面,底下还是干的。后来放弃了。”
刘小满没理他。她闭上眼睛,让丹田里那颗种子往下走。灵植共生练到第三层之后,她跟***之间的感应强了很多,小蛇能感应到的东西,她也能隐约感觉到一些。脚下这块田的深处,灵脉是有的,灵气也不缺,但土层中间有一道硬壳,把灵气和上面隔开了。
她睁开眼,把***从袖套里放出来。小蛇落地之后贴着田面爬了一圈,然后停在一个位置,脑袋朝下顶了顶泥土,尾巴尖绷直了。
刘小满记下那个位置,站起来对周明说:“你在这挖个坑,深三尺,宽一尺。”
周明看了她一眼,没问为什么,锄头抡起来就开始挖。这人虽然看着懒散,干活倒不含糊,一尺见方的坑,很快就挖到了三尺深。刘小满蹲在坑边往下看,坑底的土颜色比上面深,但还是硬邦邦的。
她让周明退开,把***放到坑底。小蛇在坑底盘成一圈,身上的金丝脉络亮起来,一闪一闪的。过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工夫,坑底传来一声轻微的“咔嚓”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。***蹿回刘小满手上,盘在手腕上喘气。
刘小满探头往坑底看,那道硬壳裂开了一条缝,缝里渗出湿润的灵气,混着泥土的腥味。她伸手探了探,指尖有温热的风从裂缝往上冒。
“成了。”她站起来拍了拍手,“这层硬壳底下是活土,灵气被卡在中间上不来。裂开一条缝之后灵气会慢慢渗上来,过几天你再翻一遍,把硬壳彻底打碎就行了。”
周明站在坑边看了半天,蹲下去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缝,缩回来的时候手指上沾了一层湿润的泥土。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表情变了。
“这土……是活的。”
刘小满没接话。她转头去看东边赵平那边进展如何,刚转过身,就看见一个人站在田埂上。
穿灰袍,方脸,腰上挂着一块执法堂的令牌。就是上次来灵植堂查她的那个方脸弟子,姓郑。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,脸色都沉沉的。
“刘副手。”郑姓弟子站在田埂上没下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执法堂接到举报,说你未经宗门批准,擅自挖掘灵田下方的灵脉。请你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田里的人都停了手。赵平从东边跑过来,站在刘小满身边。姓吴的和周明也走了过来,站在她身后。周明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,但手搭在锄头柄上,握得挺紧。
刘小满看着郑姓弟子,笑了笑:“郑师兄,我翻的是灵植堂自己的田,李长老批准的,不算擅自吧?”
“李长老批准的是灵田日常维护,不是挖掘灵脉。”郑姓弟子的语气硬邦邦的,“有人举报你私自动用灵源石喂灵脉,这是严重违规。”
刘小满心里一沉。灵源石的事,只有她和李长老、秦渊知道。赵平都不知道她往田里埋过灵源石。举报的人怎么知道的?
她正在想怎么应对,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。
“我让她挖的。”
秦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,坐在田边那棵歪脖子树的树杈上,一条腿耷拉着,手里还端着杯茶。他穿着那件灰布衫,头发随意扎着,看起来跟个在山上闲逛的散修没什么区别。但郑姓弟子看见他,脸色刷地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秦渊从树上跳下来,落在田埂上,端着茶杯走到郑姓弟子面前。他比郑姓弟子高了半个头,低头看着他,语气平平的:“灵植堂东麓这片田底下的灵脉走向是我看的风水,灵源石也是我让埋的。你有意见?”
郑姓弟子的嘴唇动了动,额头上冒出一层汗。他身后的两个执法堂弟子已经退了一步,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,但谁也不敢拔。
秦渊喝了一口茶,偏头看了刘小满一眼。“你接着干活。这边我来聊。”
刘小满看了他一眼,想说点什么,最后还是转身走了。赵平跟在她后面,压低声音问:“你表哥到底什么人?”
“远房表哥。”刘小满头也不回地说。
身后传来郑姓弟子结结巴巴的声音:“前辈……晚辈只是例行公事……”
秦渊的声音懒洋洋的,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。刘小满走出去十几步,回头瞥了一眼,看见郑姓弟子带着人走了,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倍。秦渊站在田埂上,端着茶杯目送他们离开,背影看起来挺悠闲的。
她收回目光,继续往东边田里走。走了几步,手腕上的***探出脑袋,冲着秦渊的方向吐了一下信子,尾巴尖卷了卷她的手指。
“知道了。”刘小满小声说,“他厉害,行了吧。”
***缩回去,继续睡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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