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田改造满打满算干了半个月，三十多块梯田翻了个遍。
山顶那几块本来底子就好，刘小满没大动，只让赵平把表面的硬土松了一遍，撒了一层腐熟的灵草肥。山腰那块板结田被她用***震碎硬壳之后，土质恢复了活性，种下去的灵蔬出芽率比旁边几块老田高出将近一半。底下的废田更不用说，救活之后成了整片灵田里品相最好的，种什么长什么。
变化最明显的是产量。
灵植堂以前交到宗门库房的灵蔬，每个月定额三百斤，实际交上去的往往只有两百多斤，剩下的在路上耗损了，或者品相不过关被退货。这个月赵平一称，光上半个月就收了四百多斤，品相全是上等。李长老亲自来田里转了一圈，看完之后什么都没说，回去就把这个月的报表填了四百五十斤报了上去。
消息传到掌门那里，当天下午就有三个人来灵植堂“参观”。
带头的是丹堂赵长老，说是来交流灵植和丹药的配合经验。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生面孔，一个是器堂的副手，一个是宗门库房的管事。三个人在田埂上走了一圈，东看西看，赵长老还蹲下来拔了棵灵蔬翻来覆去看根须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。
刘小满跟在后面，不说话。赵长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，转头问她：“你这田是怎么养的？灵植堂的老田我清楚，前几年产量一直往下掉，怎么到你手里突然翻上来了？”
“换了种法。”刘小满说得简单。
赵长老等着她往下说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，嘴角抽了一下。旁边库房管事凑上来打圆场：“赵长老，产量上来是好事，咱们库房这个月指标也能完成了。就是不知道这个势头能持续多久？”
“能持续。”刘小满看了他一眼，“明年这个时候，翻一番没问题。”
三个人走了之后，李长老把刘小满叫进屋里，关上门。“赵长老来者不善。他看完田回去，肯定会跟掌门递话，说灵植堂的产量提升是靠了不正当手段，建议派人来查。”
“查就查。”刘小满在他对面坐下，“我的种法挑不出毛病，没用什么禁术，也没动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。土是普通的土，水是普通的水，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翻地翻得深、施肥施得对。谁来查都一样。”
李长老看了她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周弘那边最近没动静？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
“他不动，不代表他放弃了。赵长老来这一趟，就是替他探路的。灵植堂产量突然翻倍，掌门肯定会关注。如果掌门把注意力放到灵植堂，周弘就有机会浑水摸鱼。”
刘小满想了想，觉得这话有道理。周弘上次派人来测灵气没测出什么，但他肯定不会死心。现在灵植堂产量暴涨，全宗门的眼睛都在往这边看，周弘只要在掌门耳边吹点风，说灵植堂数据造假或者用了歪门邪道，查起来她就得费工夫应付。
她回去跟秦渊说了这事。秦渊正坐在石凳上翻那本永远看不完的书，听完之后翻了一页，语气懒洋洋的：“让他查。”
“你倒是不着急。”
“你手上又没脏东西，怕什么查。”秦渊合上书，看了她一眼，“周弘要是够聪明，他会换一种玩法。硬查查不出东西，他可能会从别的地方下手。”
“什么别的地方？”
秦渊没回答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刘小满盯着他看了半晌，忽然明白了。“赵平。”
秦渊嘴角弯了一下。
赵平是李长老的徒弟，现在跟着刘小满学种地，是灵植堂改造的核心人物。如果周弘要动刘小满，赵平是个好切口。一个灵植堂弟子天天往杂役区跑，跟一个凡人出身的女副手学种地，这里面可做的文章太多了。
“我明天跟赵平说一声，让他注意点。”
“不用。”秦渊放下茶杯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摆上的灰，“盯着赵平的人我已经在跟了。你该干嘛干嘛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刘小满去灵田的路上碰见了周明。这人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，靠在田埂边的歪脖子树上啃一张饼，看见她来了把饼咽下去，叫了声“刘副手”。
“今天东边那几块田要追肥，你带人把肥撒匀了。”
周明嗯了一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“刘副手，昨天下午丹堂赵长老走之后，孙浩来田里转了一圈。”
刘小满脚步停了一下。“他来干什么？”
“没干什么，就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，跟赵长老身边那个库房管事说了几句话，然后就走了。”
刘小满点了点头，没再多问。但她心里记了一笔。赵长老前脚走，孙浩后脚就来，中间还跟库房管事搭了话，这两件事凑在一起太巧了。库房管事管着灵植堂的物资进出，如果他想在数据上做手脚，很容易。
中午她特意去库房转了一圈，翻了翻最近的进出账。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，但她留了个心眼，把最近三天的出库单都记在了脑子里。灵植堂领的灵源石、灵肥、灵泉水，数目都对得上，没什么问题。
晚上她回到住处，把账本上的数据跟秦渊提了一嘴。秦渊坐在桌边听她说完，手指敲了敲桌面。“库房管事姓钱，是周弘的人。他没动出库数，但动了别的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？”
秦渊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递给她。刘小满展开一看，上面写着几个字：“三日后，掌门亲临灵植堂。”
刘小满抬头看他：“你从哪弄来的？”
“我晚上出去转的时候捡的。”秦渊的语气听不出真假，“钱管事今天傍晚写了一封信，让杂役送到执法堂。我中途截了，看了内容又放回去了。”
刘小满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心里盘算着。掌门三天后来灵植堂，名义上肯定是来视察灵田改造的成果。但周弘提前知道了消息，说明他在掌门身边有人。三天的时间，够他做很多准备了。
“他在信上还写了什么？”
“写了一句：灵植堂副手刘小满身份存疑，建议掌门当面查验灵根。”
刘小满沉默了。当面查验灵根，意味着掌门会亲自用神识探查她的经脉和丹田。她练了混元锻体诀，丹田里有灵脉共生的种子，还有***跟她气血相连。这些东西在修为高深的人眼里，藏不住。
“瞒不过去。”她实话实说。
秦渊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她，表情没什么变化。“那就别瞒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练的是混元锻体诀，体修功法，肉身修炼。灵根废了，但体修有成，这本身不违反宗门规矩。青云宗没有哪条规矩说凡人不能练体修。掌门查到了，你就如实说，捡到一本功法，自己练了。至于灵脉和那条蛇，你不说，他查不出来。”
刘小满想了想，觉得这法子虽然冒险，但确实可行。体修在修仙界不算稀奇，只是练的人少，因为太苦太慢。一个凡人杂役靠体修把肉身练到比普通弟子还结实，虽然少见，但不算违规。
“那灵脉的事……”
“灵脉的事，只要你不认，他就没法确认。”秦渊看着她，“你菜地底下那条灵脉已经休眠了，被满仓重新激活的那条藏在深层，普通的探灵术测不到。李长老当初都测不出来，掌门也未必能测到。”
刘小满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***。小蛇盘成一团，金色竖瞳半睁着，似乎在听他们说话。
“还有三天。”秦渊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她说，“这三天你把灵植堂的账做扎实，灵田的数据整理清楚，让掌门看到实打实的成果。到时候就算周弘想挑刺，也得有刺可挑。”
刘小满坐在椅子上，把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。三天。掌门要来，周弘要动手，她能做的只有把手里的事做到无可挑剔。
她站起来，把纸条丢进茶炉里烧了，看着纸片化成灰。然后推开门走出去，站在月光底下深吸了一口气。灵田方向传来夜虫的鸣叫声，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，安静得很。
“满仓。”她小声说。
小蛇从袖套里探出脑袋，仰起来看她。
“这三天你老实待着，别出来。”
***吐了一下信子，缩回去了。刘小满转身回屋，关上门之前，看了一眼秦渊的窗户。灯亮着，人影坐在桌前，安安静静的。她收回目光，把门关好，坐到桌前开始整理账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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