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门召见那天,刘小满正在田里给灵蔬搭架子。
赵平跑过来传话的时候气喘吁吁的,说掌门身边的道童亲自来了,在灵植堂等着。刘小满把手上的泥在围裙上蹭了蹭,把围裙摘了,跟着道童走了。
灵植堂正厅里,陈掌门坐在上首,面前摆着一壶茶。李长老坐在下首陪着,表情看着平静,但端茶的手微微绷着。刘小满进去之后,陈掌门示意她坐,她就近在下首末位坐了。道童给她也倒了杯茶,然后退了出去。
陈掌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不急着说话。刘小满也不急,端着茶等。她心里清楚,掌门找她来,肯定不只是喝茶聊天。
过了一会儿,陈掌门放下茶杯,看着她。“刘副手来灵植堂多久了?”
“三个多月。”
“三个多月,把灵植堂三十多块田翻了一遍,产量翻了一倍。李长老报上来的数据我看了,很不错。”陈掌门语气平淡,“你之前是杂役房的,没学过灵植,也没正经修炼过。能做到这个程度,要么你天赋异禀,要么你手里有别人没有的东西。”
刘小满端着茶杯,没接话。
陈掌门继续说:“前几天有人给我送了封信,信里提到灵植堂的种法特殊,建议宗门查一查。你觉得我该不该查?”
刘小满抬起头,跟陈掌门对视了一眼。老头子的目光很平静,看不出喜怒,但那双眼睛太干净了,像是把什么都看得透透的。刘小满想了想,放下茶杯,实话实说。
“查不查是掌门说了算。但我可以跟您算笔账。”
陈掌门挑了一下眉。
“灵植堂以前的产量,一年下来满打满算三千斤灵蔬,品相上等的不到三成。丹堂和器堂用这些灵蔬炼药制器,成品的成功率也就六成左右。我接手之后,灵植堂上半年的产量已经追平了去年全年,品相上等的占了七成。丹堂最近炼的那批培元丹,成功率涨到了八成五。器堂那边我没问,但应该也有提升。”
刘小满顿了顿,看着陈掌门的眼睛。“掌门,灵蔬品质提升带来的连锁收益,比灵植堂本身那点产量重要得多。丹堂和器堂的产出增加,宗门的灵石收入跟着涨,弟子们的修炼资源也跟着宽裕。这个账,您比我算得清楚。”
陈掌门听完,没立刻表态。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慢悠悠地说:“你倒是会算账。”
“我前世是个算账的。”刘小满说完觉得不对,补了一句,“我意思是,我天生对数字敏感。”
陈掌门看了她一会儿,嘴角似乎动了一下。“你说这些,是想告诉我你种地的方法不能动?”
“能动的我都教给赵平了。翻地、施肥、浇水、辨土,这些东西灵植堂的弟子学了大半年,已经上手了。但有些东西教不了,跟种法本身没关系。”刘小满斟酌着措辞,“掌门应该知道,我丹田里有东西。上次您查过我的经脉,应该感应到了。”
陈掌门没否认。
“那个东西是我捡到的,具体是什么我自己也说不全。但它能让我感应到灵田底下的灵脉走向,能让我跟灵蔬之间有感应。这东西长在我身上,挖不出来也传不了。就算掌门派人把我里里外外研究透了,也复制不了。”
陈掌门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,手指交叉搁在桌上。“你跟我说这些,不怕我直接把你扣下来?”
“掌门不会。”刘小满说得笃定,“您扣了我,灵植堂的田没人管,丹堂的丹药品质掉回去,器堂的材料供应不上。而且我种地的方法已经教给了赵平和周明,灵植堂自己能运转。您扣了我,得不到更多的东西,反而把到手的收益砸了。”
陈掌门看着她,目光里终于多了一丝别的什么。他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轻,带着点无奈,也带着点欣赏。
“你比周弘难对付多了。”陈掌门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,“周弘想抢你的东西,直接动手。你不一样,你先把东西交出去一部分,让别人拿住了,再谈条件。”
刘小满也站起来,仰着头看他。“掌门,我不是来谈条件的。我是来干活的。只要灵植堂的田归我管,我保证明年这个时候,灵蔬产量再翻一番,品质只升不降。至于我身上那点东西,您留着不碰,对您对宗门都有好处。”
陈掌门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。力道很轻,但拍了两下。“行。灵植堂的事你继续管,需要什么直接找李长老。周弘的位置空出来了,暂时不补人,执法堂的事我亲自管。”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你那个‘表哥’,让他安分点。我知道他住在你隔壁。”
刘小满心里跳了一下,面上不动声色:“他就是个散修,来投奔我的。”
陈掌门没拆穿她,摆了摆手让她走了。刘小满出了灵植堂,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。后背的衣裳被汗浸湿了一片,风一吹凉飕飕的。她低头看了看手腕,***从袖套里探出脑袋,仰头看着她,金角亮晶晶的。
“过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***吐了一下信子,把脑袋缩回去了。
晚上回到住处,她把这事跟秦渊说了。秦渊坐在石凳上听完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“陈掌门这个人,比周弘聪明。他看出来了,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,但他也看出来了,抢不如用。你给他画了个饼,他信了,但他也在赌。”
“赌什么?”
“赌你明年真能把产量再翻一番。”秦渊放下茶杯,看着她,“你要是做到了,他继续留着你。你要是做不到,他随时可以翻脸。”
刘小满在他对面坐下,低头想了一会儿。“一年时间,翻一番,我有把握。灵植堂的田底子还在,只要灵脉养好了,产量还能往上走。而且那块新田的灵源石还没发力,等灵脉根须长开了,效果会更明显。”
秦渊嗯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。两个人坐了一会儿,刘小满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陈掌门最后提了你一句,让你安分点。”
“听到了。”
“他好像知道你是谁。”
秦渊端起茶杯的手停了一瞬,然后继续送到嘴边喝了一口。“他知道不知道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不动我。”
刘小满看了他一眼,没追问。她从竹篓里把***掏出来放在桌上,小蛇盘在茶壶旁边,金色竖瞳半阖着,看起来困了。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角,站起来往自己屋里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秦渊在后面说了一句:“你明年真能把产量翻番?”
刘小满回头看他。月光底下,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,但语气里没有怀疑的意思,倒像是在确认。
“能。”她说。
秦渊点了点头,把茶杯搁下,起身回了木屋。两间屋子的灯先后亮起来,又先后灭了。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***趴在窗台上,金角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,跟远处的灵田里那些微微泛着灵光的灵蔬遥相呼应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