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渊动手那天晚上,刘小满没跟着去。
秦渊走之前跟她说了句“今晚别出门”,就消失在了夜色里。刘小满坐在屋里,灯没点,门没闩,手里攥着一块灵源石,***盘在她手腕上一动不动。她坐了很久,久到***的尾巴尖都松开了,她才听见外面有脚步声。
门推开的时候,秦渊身上带着夜里的凉气,手里多了一个信封。
信封是牛皮纸糊的,封口处压着一道火漆印,印上的纹路刘小满不认识,但看着像某种符箓。秦渊把信封搁在桌上,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刀,沿着火漆边缘挑开,没破坏印记。他从里面抽出一叠纸,摊在桌上。
刘小满凑过去看。
是一份名单,写着青云宗各堂各峰的值守轮换表,细到每个时辰哪条路上有几个人。是灵植堂最近三个月的灵蔬产量明细,包括她没上报的部分,有些数据连她自己都没统计过那么细。写着几行字,笔迹跟前面不同,字很小但清晰:
“灵植堂副手刘小满,凡人出身,体修功法来源不明,灵田改造手段特殊,灵蔬品质超出常理。疑与灵脉有关。建议尽快查明其修炼法门,若可复制,优先获取。若不可复制,则——”
最后半句被划掉了,划得很用力,纸都破了一道口子。
刘小满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什么都没有。她盯着那半句被划掉的话看了好一会儿,没说话。
秦渊站在旁边,把信封里的东西都倒出来。除了那三页纸,还有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,令牌正面刻着一个“玄”字,背面刻着一串编号。他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放在桌上。
“天玄宗的暗桩令牌。拿着这东西可以在天玄宗设在各地的联络点通行。”
刘小满把令牌拿起来掂了掂,铜的,很轻,但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,摸上去微微发烫。她放下令牌,把那三页纸重新叠好,装回信封里。
“怎么拿到的?”
“魏长庚交接完之后往山下走,我在半路截了他。他修为不低,打了一会儿才制住。信封搜出来之后我把他打晕了,丢在路边,天亮之前醒不过来。”
“他看到你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秦渊坐到椅子上,端起桌上凉透的茶喝了一口,“但他认不出我。我蒙了脸。”
刘小满看了他一眼,没追问。她拿着信封在屋里走了两圈,脑子里飞速盘算着。这份东西到手了,但怎么用是关键。直接交给掌门,牵扯太大,魏长庚是掌门的人,掌门未必肯信。交给李长老,李长老虽然信她,但这事超出了灵植堂的范围,李长老未必敢接。
她想了半天,忽然停下来。“这封信能不能拍一份?”
秦渊看了她一眼。
“原件留给掌门,但我自己留一份抄的。”刘小满把信封放在桌上,用手指点了点那三页纸,“上写的那句话,天玄宗的人说‘若不可复制,则——’后面划掉的那半句,我猜是要么把人带走,要么灭口。我手里留一份,万一哪天事情不对,这东西就是保命符。”
秦渊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你倒是想得远。”
“想得不远活不到今天。”刘小满把信封收进怀里,坐在床沿上,开始想下一步。
第二天一早,她带着信封去找了李长老。李长老把三页纸看完,脸色变了好几变,最后把纸放回桌上,半天没说话。他端着那杯凉茶灌了一大口,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有点抖。
“这东西,你从哪来的?”
“有人截的。”
“谁截的?”
“不能说。”
李长老看着她,眉头拧着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把信封推回来。“这东西我不能接。魏长庚是掌门的人,牵扯到掌门,我一个灵植堂的长老,没资格管这个。”
“不用你管。你只需要帮我递上去。”
李长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。“你想让我递给谁?”
“掌门。但别说是你递的,就说是灵植堂弟子在巡田的时候捡到的,匿名上交。掌门看到里面的东西,自然会查。你只是转交,不担责任。”
李长老沉默了很长时间。最后他把信封拿起来,翻来覆去看了看,叹了口气。“行。我帮你递。但递完之后的事,我不管。”
刘小满点头。她从李长老屋里出来的时候,太阳刚升起来,灵田方向传来赵平和弟子们干活的声音。她站在灵植堂门口深吸了一口气,手腕上的***探出脑袋,蹭了蹭她的手指。
两天后,掌门收到了一封匿名信。
那天下午,青云宗内部忽然戒严了。内门执事魏长庚被执法堂的人从住处带走,关进了后山的思过崖。同时被带走的还有执法堂副堂主周弘,以及周弘手下的黄执事和郑方。消息传出来的时候,整个青云宗都炸了锅。
刘小满在灵田里干活,听着赵平从外面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跟她汇报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她把手里那棵灵蔬放进筐里,拍了拍手上的泥,站起来。
“知道了。继续干活。”
赵平看了她一眼,没多问,扛起锄头回了田里。
晚上回到住处,秦渊坐在石凳上喝茶,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。刘小满在他对面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“掌门怎么处理的?”
“魏长庚关在思过崖,周弘撤了副堂主的位置,押在执法堂待审。郑方和黄执事被调去守山门了。”秦渊放下茶杯,“掌门没公开信的内容,只说‘查获宗门内鬼,正在审理’。天玄宗的事他压住了,没往外捅。”
“为什么压?”
“他是掌门,宗门里出了内鬼,传出去不好看。而且天玄宗是大宗门,没有完全的准备,他不会撕破脸。”秦渊又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但魏长庚和周弘落在掌门手里,迟早会把天玄宗供出来。掌门现在是在等,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”
刘小满捧着水杯想了一会儿。“那封信里提到的灵植堂情报呢?天玄宗想要我的种法,这事掌门知道了,会不会也想要?”
秦渊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“当然想要。但他不会明抢。你是灵植堂的副手,种出来的灵蔬给宗门涨了脸。他要用你,就不会动你。”
“那以后呢?”
秦渊没回答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偏过头看向远处的灵田方向。月光底下,梯田层层叠叠,安静得很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先把眼前这关过了。”
刘小满把水喝完,站起来往自己屋里走。走到门口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老秦。”
秦渊抬眼看她。
“今晚谢谢你。”
秦渊摆了摆手,示意她赶紧进屋。刘小满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吐了口气。***从袖套里爬出来,蹿上她的肩膀盘着,金色竖瞳在黑暗中亮晶晶的。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角,走到床边坐下,把怀里那份抄下来的名单和情报又看了一遍,然后折好,塞进了床板底下的暗格里。
外面传来秦渊回屋关门的声音。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夜虫的鸣叫声。刘小满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。天玄宗的事还没完,掌门那边态度不明,周弘虽然倒了,但灵植堂的种法已经被盯上了,以后的路只会越来越窄。
她翻了个身,把***放在枕头边上。小蛇蜷成一团,金色小角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。
“满仓。”她闭着眼叫了一声。
小蛇尾巴尖动了动。
“咱们得想个办法,让掌门觉得留着咱们比抢咱们更划算。”
***没回答,但尾巴尖卷了卷她的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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