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小满看着王大锤那双放光的眼睛，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。
嘴瓢了。他就是想随便找个由头糊弄过去，结果话赶话，成了"变魔术"。他一个连魔术师三个字都写不利索的社畜，变个锤子的魔术？
"满哥！"王大锤已经凑上来了，一只大手"啪"地拍在他肩膀上，拍得他整个人一趔趄，"你还会变魔术？深藏不露啊你！快，变一个，变一个！"
陆小满揉着被拍麻的肩膀，脑子里飞速转。
他余光扫到自己手腕上、太阳穴上那几片还没撕干净的电板。心里忽然一动——这玩意儿，不就是现成的"道具"吗？
"行。"他深吸一口气，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，把太阳穴上那片电极片撕下来，捏在指尖，一脸严肃，"大锤，你看好了。这是我花大价钱搞来的'快乐能量芯片'，能测出一个人此刻的快不快乐。"
说这话时，他眼神游移，不敢跟王大锤对视太久，怕露了怯。
王大锤半信半疑，盯着那片平平无奇的小圆片："这、这不是医院做心电图那玩意儿吗？"
"肤浅。"陆小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，"这是最新科技，跟医院那种，差了十万八千里。医院那个，测的是心跳。我这个，测的是灵魂。"
"灵魂？"王大锤的眼睛瞪得更大了。
"对，灵魂。"陆小满越说越顺，索性放飞自我，"你想啊，一个人快不快乐，心跳是测不出来的。有人心跳一百八，那是气急败坏；有人心跳六十，那是心如死灰。只有这个芯片，能直接读出你灵魂深处的快乐值。"
他这一通鬼扯，扯得王大锤一愣一愣的。偏偏陆小满脸上那叫一个真诚，眼睛里那叫一个笃定，跟真有那么回事似的。
"那……"王大锤咽了口唾沫，声音不自觉压低了，"你、你给我测测？"
"坐好。"陆小满煞有介事地把电极片往自己手腕上一贴，闭起眼睛，眉头紧锁，嘴里念念有词，"让我感应一下……"
他故意拖长音，营造出那种"大师正在运功"的玄妙氛围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才缓缓睁眼，目光凝重地盯着王大锤，吐出三个字：
"三分。"
"三分？"王大锤"噌"地站起来，一脸不服，"我挺快乐的啊！我今儿还加练了两组深蹲，痛快着呢！"
"你不快乐。"陆小满摇摇头，语重心长，手指隔空点着他，"你内心深处，藏着巨大的空虚。你天天练肌肉，练出来的每一块，都是为了填补你灵魂的空洞。"
王大锤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看自己鼓鼓囊囊的肱二头肌，又抬头看看陆小满，眼神渐渐从怀疑，变成了……信服？
"满哥，你……"他咽了口唾沫，声音都带上了颤，"你咋知道的？我最近是真觉得，光练肌肉，一到晚上心里就空落落的，跟丢了魂似的……"
陆小满差点没绷住笑。这哥们也太好骗了。他随便胡诌一句"灵魂空洞"，居然正中王大锤的软肋。
"所以。"他趁热打铁，把电极片贴回太阳穴，装模作样地摆出个发功的姿势，"我现在要用这芯片，把你的快乐值，从三分，抬到十分。看好了，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！"
他深吸一口气，双手猛地往王大锤面前一推，嘴里夸张地配音：
"呼——哈！"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空气安静了一秒。走廊那盏昏黄的灯，"滋滋"闪了两下。
王大锤眨了眨眼，一脸茫然："满哥，这就……完了？"
"别急。"陆小满心里发虚，脸上却稳如老狗，"快乐值的传递，需要三秒生效。三、二、一——"
"叮！"
他嘴里的"叮"字刚落下，脑子里那个系统的声音，居然真跟着响了一下。
【叮——检测到目标对象王大锤快乐值上升。】
【当前进度：1/3。】
陆小满一愣。成了？就这么成了？
他还没反应过来，就听王大锤"噗嗤"一声，笑了出来。先是憋着，肩膀直抖，最后憋不住了，仰头"哈哈哈"地笑，笑得直捶墙，整栋楼的声控灯都被他这嗓子震亮了好几层。
"卧槽哈哈哈哈哈！"王大锤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，一手扶着墙，一手拍大腿，"满哥你太逗了！还'呼——哈'，还'见证奇迹的时刻'，你以为你是刘谦啊！哈哈哈哈！"
陆小满僵在原地，嘴角抽搐。
敢情他演了半天科技玄学，这哥们是把他当喜剧演员看乐了。
不过……管他呢。系统说了，1/3。第一个，拿下。
"所以，满哥，"王大锤笑够了，抹了把眼泪，凑过来，压低嗓门，"你到底是在拍电影，还是真会点啥？你那'快乐值'，又是芯片又是发功的，糊弄谁呢？"
"这个嘛……"陆小满故作神秘，压低声音，"天机不可泄露。"
"得得得，还天机。"王大锤也不恼，一把搂住他的肩，乐呵呵的，"反正我大锤认你这个兄弟了。以后有啥事，招呼一声！"
他这一搂，力气大得陆小满差点又趔趄出去。可奇怪的是，这结实的、带着汗味的一搂，竟让陆小满心里没来由地一暖。
在这个人人都想往上爬、人人都在算账的都市里，王大锤这种一根筋的热乎劲儿，反倒稀罕得紧。
陆小满正想说句什么，忽然想起系统那个"让三个人笑"的任务，心里又盘算开了。已经有一个了，还差俩。这大半夜的，上哪儿再找两个人逗笑？
他眼珠子一转，目光落到了王大锤身上。不对，得找新的目标。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这栋楼里还剩谁——苏女王（三天后要房租，惹不起）、周玲玲（笑点绝缘体）、还有楼下便利店那个总翻白眼的收银员……
正想着，隔壁 402 的门，"咔"地一声，又开了。
周玲玲站在门口，黑框眼镜反着光，白大褂下摆纹丝不动。她没说话，就这么抱着胳膊，冷冷地、探究地盯着陆小满。
那眼神，跟看一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似的。
"陆小满。"她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陆小满后脊梁"唰"地一凉，"你刚才，又在'波动'了。而且，峰值比受试时还要高。"
她往前一步，目光扫过陆小满手腕上、太阳穴上那几片电极片，又看看笑得满脸通红的王大锤。
"你们，在干什么？"
陆小满和王大锤对视一眼，同时僵住。
"变、变魔术。"陆小满硬着头皮，干笑，"就，娱乐娱乐，放松放松。"
"魔术？"周玲玲眯起眼，目光在陆小满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上停了停，"陆小满，你用一个我实验室的电极片，一本正经地骗王大锤说那是'快乐能量芯片'，还装神弄鬼地'发功'——"
她一字一顿，精准地戳破：
"你这不是魔术。你这是，在用某种我看不见的东西，制造真实的情绪波动。"
王大锤听得一愣一愣，扭头看陆小满："满哥，她说啥？啥看不见的东西？"
陆小满冷汗"唰"地下来了。
这女人，眼睛毒得离谱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辩解，可脑子里的系统，偏偏在这个时候，又不合时宜地响了一下：
【叮——特别提示。】
【本任务目标对象，若能让"研究员周玲玲"真心发笑，进度将直接 +1，且奖励翻倍。】
陆小满差点没当场骂出声。
让周玲玲笑？这个把"笑"都当数据点记录、从头到尾没弯过一下嘴角的天才研究员？这破系统，是要玩死他啊。
他抬头，对上那双冷冰冰的、探究的眼睛。
又看看旁边一脸"到底啥情况"的王大锤。
再看看自己手腕上那几片还没撕干净的电板。
三天房租、五百定金、两个女人一冷一热、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肌肉兄弟、一个专门坑他的破系统……
陆小满心里，忽然涌起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。反正横竖都是死，不如死得轰轰烈烈点。要是真能让这笑点绝缘体笑出来，那"奖励翻倍"的诱惑，足够他拼一把了。
"周研究员。"他深吸一口气，挺直了腰，盯着周玲玲，"你刚才说，我在制造真实的情绪波动。对吧？"
"对。"周玲玲点头，目光更锐利。
"那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。"陆小满一字一句，"三分钟之内，我能让你，真心地笑出声。"
周玲玲的眉毛，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。她没说话，只这么看着他，那眼神，像在看一只忽然叫板的小白鼠。
"就凭你？"过了会儿，她语气里带着点轻蔑，又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、被勾起的好奇，"你要输了，怎么办？"
"输了，"陆小满豁出去了，"我把我身上这'看不见的东西'，一五一十，全交代给你。"
空气，骤然安静下来。
王大锤在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大气不敢喘，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跟看人下生死状似的。
周玲玲盯着陆小满看了很久。
久到陆小满以为自己赌输了、她要转身走人。
终于，她轻轻开口，只说了一个字：
"好。"
而陆小满知道，这一局，他算是把自己，彻底逼到了墙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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