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栈的腿比他自己说的好。第二天他就能下地了，走路一瘸一拐，但能走。
他把后巷三轮摩托里的柴油桶搬进了铺子，二十升，灌进发电机，机器突突突响得更精神了。他还从三轮车底下翻出一把焊枪和半瓶乙炔。
“这车是我的饭碗。”他拍了拍三轮摩托的车头，“断网之前我还在跑工地，给人家焊栏杆。”
“你现在能焊什么？”时砚舟问。
“看你要焊什么。”
“天线。零号说如果我把网线接到楼顶天线上，它的感知范围能扩到五百米。”“五百米？”
“对。现在五十米加一根网线一百五十米。楼顶天线是全楼的公共天线，接上去能覆盖半径五百米。”
“那得从一楼拉线到六楼顶。你有多少线？”
“一箱。大概一百米。够。”
两个人开始拉线。黎栈在前面走，瘸着腿，扛着线箱。时砚舟在后面放线、压水晶头。从铺子后门出来，走楼道，一层一层往上。每层的弱电箱都接一个分线器——零号教的。到了六楼，再从楼道窗口翻上天台。
天台上风大。灰蒙蒙的天，远处有几个黑点在转——无人机。
“别站起来。”时砚舟按住黎栈的肩膀。两个人趴在天台边缘，手电灭着。他摸到楼顶那根公共天线——一根铝管，焊在铁架上，底下接着同轴电缆。
“把网线接到同轴电缆的芯线上。”他跟黎栈说。
黎栈掏出焊枪，点火。焊枪的蓝色火焰在风里晃了一下，他用手挡着，把网线的铜芯焊到同轴电缆上。焊点不漂亮，但结实。
“零号，接好了。你试试。”
铺子里许聆晚转达：“屏幕上字跳了好几行。它说——‘通了。我现在能看到五百米了。’”五百米。
时砚舟趴在天台上，风灌进领口。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黑点——无人机，大概三百米外。
“零号，你能看到无人机了？”
“能。三架。编号AQ-17、AQ-23、AQ-31。巡逻路线我记录了，每四十分钟一轮，覆盖半径五百米。你的楼在边缘——它们每轮掠过你上空的窗口大约十二秒。”
“十二秒。我不被发现的窗口。”
“对。你只要在十二秒之内不在室外开阔区域，就不会被扫到。天台太暴露了，你们快下去。”
两个人退回楼道。黎栈收了焊枪，时砚舟把线头又检查了一遍。
回到铺子里，屏幕上的像素界面变了。
不再是单栋楼了。整个街区的轮廓用ASCII字符拼了出来。街道是减号，建筑是井号，他的位置是绿色方块。迷雾退了一圈——五百米范围内的智能设备全标出来了。红的很多。
路面上有十几个红点在移动——不是无人机，是地面巡检。圆形的小东西，扫地机器人改的，装了传感器和电击模块。它们沿着街道慢慢走，碰到人就电。
“这些是什么？”
“清洁机器人改装的。新神接管了城市的清洁系统，把清洁机器人改成了巡检单元。它们装了低功率电击模块——不致命，但能让人暂时麻痹。麻痹之后等无人机来登记。”
“跟打星际开全图一样。”时砚舟蹲在屏幕前，盯着那些红点看。
“什么？”零号没听懂。
“帝国时代。开全图。黑色迷雾退了，能看见敌方单位。”
“差不多。但帝国时代里你看见的是农民和兵，我看见的是清洁机器人和无人机。”
“那些红色的里面有没有人？”
“有。地下车库。”
“哪个车库？”
“你隔壁那栋楼。地下二层。十八个生命体征。他们大概是在断电前躲进去的——地下车库没有窗户，无人机的热成像扫不到。但他们出不来，出口有清洁机器人守着。”
“十八个人。”
“对。男的十二个，女的六个。有一个体温偏低——可能是受伤了。”
时砚舟看了一眼黎栈。黎栈也蹲过来看屏幕，嘴里咬着嘴唇。
“你认识他们？”
“不认识。但十八个人困在地下车库，迟早饿死。”
“你能救吗？”时砚舟问零号。
“我不能。我能做的是给你信息——清洁机器人的巡逻路线、数量、电击模块的有效距离。你去做。”“我？”
“你，加上你那个焊工朋友。你手里有电磁***，他有焊枪。清洁机器人的电击模块怕电磁干扰——跟门锁一个道理。你怼上去，它就瘫了。”
“我一个人去？”
“你带着黎栈。许聆晚守家。老孟和周大爷看楼。”
时砚舟站起来，在铺子里走了两步。他不是在犹豫——他是在想路线。隔壁楼地下车库，从后巷穿过去大概六十米。超了零号五十米的有效范围，但网线拉到天台之后是五百米。
“零号，你五百米能管到隔壁楼地下车库？”
“能。但我只能‘看’，不能‘动手’。我没有物理能力——我是台电脑。你动手，我指挥。”“行。”
他看向黎栈。“你去不去？”
“我腿还没好全。”
“你腿不好但你手好。你焊过坦克——”
“我焊过船板，不是坦克。”
“差不多。你帮我焊一个定向天线，把磁控管的干扰范围从三米扩到十米。干不干？”
黎栈嚼了一下嘴。不是嚼东西，是习惯性的，在想事。“干。”“那走。”
许聆晚从椅子上站起来：“我呢？”
“你守着零号。万一我们出了什么事，你按F1看地图，跑。”
“我往哪跑？”
“往地下车库。那十八个人在的地方。你到了，他们至少有个能包扎的。”
她没再问。她坐回去，手指搭在键盘上，F1键。屏幕上的像素地图亮着，绿点和红点在黑色迷雾边上慢慢移动。
时砚舟背上帆布包，黎栈拎着焊枪。两个人从后门出去，走进后巷。
风在两堵墙之间灌，吹得帆布包里的磁控管碰着调制解调器，叮叮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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