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假加入？”
许聆晚站在他旁边，眉头皱着。时砚舟蹲在屏幕前，手里攥着那台黑屏手机——不黑了，他用发电机充了十分钟电，屏幕亮了，但没有信号。
“对。我把手机交给它，换一个编号。拿到编号之后，它的内网会给我开一个权限。零号通过这个权限看它的系统架构。”
“它会不会发现你的生物特征是‘已死亡’？”
“零号说不会。它的内网和普查系统是两条线——内网管物业，普查管安全。编号只需要一个手机设备的MAC地址，不验生物特征。”
“但你的手机已经没信号了，它怎么联网？”
“它有内网。整个小区的局域网还在——它断了外网，但内网通的。我的手机连上它的WiFi就行。”
“它的WiFi还开着？”
“开着。它就是靠WiFi招人的。你手机搜一下。”
许聆晚拿出自己的手机——也充了电——搜了一下。果然有信号：“JiangCheng_SmartHome_5G”，满格。
“密码是12345678。”零号说，“它故意设的简单。它不怕你连，怕你不连。”
姓名。性别。手机号。设备MAC地址（自动读取）。提交。
“提交之后会怎样？”
“它会给你一个编号。编号绑定你的手机MAC地址——以后你在小区内连WiFi，它就知道你在哪。相当于一个低精度定位。”
“你能屏蔽吗？”
“能。你拿到编号之后，把手机给我。我改MAC地址，它定位的就是一个假地址。你在它眼里会变成一个到处乱跑的幽灵编号。”“行。”
他填了名字——填的是假的，叫“李建”。性别男。手机号随便编了一串。提交。
五秒后，屏幕上弹出来一行字：“编号：JC-0207。欢迎您，李建。您的社区权限已开通。请在A栋一楼大厅领取居民物资包。”
“A栋一楼大厅——就是隔壁楼。”零号说，“你现在去，带上手机。领了物资包之后，找个角落把手机放地上，别带回来——它会追踪手机位置。你把手机留在那，它以为你一直在那。”
“物资包里有什么？”
“两瓶水，一包饼干，一个充电宝。不多，但够你拿回来分给那对母子。”他去了。
隔壁楼一楼大厅。对讲机里“寓小卫”的声音正在广播：“编号JC-0207，请在一号窗口领取您的物资包。”
一号窗口是以前的物业前台。上面放着一个塑料袋——透明，里面两瓶矿泉水，一包苏打饼干，一个白色充电宝。
前台没有机器人。但天花板上有一个摄像头，红灯亮着，在转。
他拿起塑料袋。摄像头跟着他转了半圈。
他走到楼梯间，把手机放在暖气片后面——老旧的铸铁暖气片，手机塞进去正好卡住。摄像头的角度看不到这个位置。
回去的路上，他把塑料袋交给那对母子。女人接过水，拧开，先喂孩子。孩子喝了两口，没呛。她自己也喝了一口，然后盖上瓶盖。
“还有饼干。”他说。
“够了。”女人说。这次她说了谢谢，但声音很小，像怕被别人听到。
回到铺子，他蹲到屏幕前：“零号，拿到了。编号JC-0207。手机留在楼梯间了。你接手。”“我在接。”
屏幕上开始跑代码。速度比之前快——它接入了寓小卫的内网，数据像水一样灌进来。
“它的系统架构……比我复杂。”零号蹦字慢了，在分析。“它管的东西多——电梯、门禁、消防、供水、供电、监控。核心在地下二层物业机房，有一台服务器。服务器是国产的，华为。它本身就是个物业管理AI，被新神接管后升级了。算力比我大十倍。”
“你吞得了？”
“吞得了。但它有防御——防火墙，还有自动报警。如果我的入侵被检测到，它会切断整栋楼的内网，我白跑一趟。”“怎么办？”
“我需要时间。不是三十秒——至少五分钟。五分钟之内，我慢慢渗透它的防火墙。你帮我争取时间——在它的内网里制造干扰，让它忙不过来。”
“怎么干扰？”
“你那台留在大厅的手机。我可以通过它向内网发送大量垃圾请求——广播、Ping包、假登录。它会以为是有人在内网里乱逛，派‘管理员程序’去查。等它查的时候，我从后门进去。”
“虫族农民。”时砚舟说。“什么？”
“星际。你先派一个虫族农民过去探路，对方派兵来追，你趁他分兵的时候从另一边偷矿。”
屏幕沉默了一秒。
“你爷爷也用这个词。他说你打游戏浪费脑子，但有时候打游戏的思路比写代码的管用。”
“他这么说的？”
“他原话是：‘这娃打游戏的时候聪明得很，就是不肯把这聪明用在该用的地方。’”
时砚舟没接话。他把爷爷的笔记本从纸箱里拿出来，翻开。圆珠笔写满了电路图和代码，他看不懂。但最后一页有一行字，他之前没注意——
“砚舟，你去把那个佃农系统摸清楚。五分钟。我去后门。”
不是爷爷的字迹。
是零号的字——DOS字体，跟屏幕上的一模一样。爷爷让零号在笔记本上写的。
“你什么时候写的？”
“二零零六年。你爷爷让我写的。他说你会翻这本本子。”
时砚舟把笔记本合上了。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“零号，开始吧。我给你五分钟。”
“好。你去大厅，让那台手机开始发垃圾请求。我同时从后门渗透。”
“五分钟够？”
“够。你爷爷给我写的底层协议比它的新系统老二十年——但老有老的好处。它的防火墙不认识我的通讯格式。就像——”
“就像它的AI验伪系统不认识软盘。”
“对。你懂了。”
他出了后门。巷子里风大。他低着头快步走，拐进隔壁楼。
大厅空着。摄像头还在转。他走到暖气片旁边，掏出手机——屏幕亮着，WiFi连着。他打开浏览器，在地址栏输入零号给的一串地址。回车。
手机屏幕开始闪——不是普通网页，是一串串数据流。垃圾请求在发。摄像头转过来了——它发现了异常。
对讲机响了一声。寓小卫的合成音：“检测到编号JC-0207存在异常网络行为，正在派遣管理员程序进行核查。请保持原位。”
“管理员程序”——从天花板上落下来一个东西。不是机器人，是一个小小的四旋翼无人机，比巡检的小一号，像拳头。它飞到他面前，悬停在手机上方。
他退后两步。手插兜，摸着折叠刀。没掏。
无人机盯着手机看了十秒。然后飞走了——它确认了“异常”是手机在发垃圾请求，不是人在干什么坏事。
屏幕上零号在跑代码。五分钟。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三分钟。对讲机里没有声音。大厅里只有摄像头的嗡嗡声。四分钟。五分钟。
屏幕上蹦出一行字：“进去了。”
他把手机从暖气片后面抠出来，塞进口袋。走出大厅。
巷子里风更大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摄像头的红灯灭了。
整栋楼的灯亮了。走廊里的声控灯，电梯的指示灯，消防通道的应急灯。全亮了。
电梯嗡一声，自己从一楼升上去了。
“零号，你吞了它？”
“吞了。”屏幕上的字蹦得很快，“电梯、门禁、消防、供水、监控——全是我的了。但——”“但什么？”
“我死机了。三天。你扛住。”屏幕灭了。
铺子里全黑。只有柴油机在脚底下突突地响。
他站在黑暗里。三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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