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覆京,残阳褪尽最后一抹霞光,整座皇城沉入暗沉夜色。
二皇子府邸坐落于城东显贵之地,朱门高墙,灯火隐秘,与平日里宾客盈门的热闹截然不同。今夜王府闭户落锁,不许闲杂人等靠近,唯有几辆低调黑篷马车,悄无声息驶入内院。
太傅温崇山的深夜密宴,如期而至。
刑部库房之内,烛火摇曳。
陆峥指尖抚过泛黄的兵员补给案卷,神色冷冽沉稳。核心军械案卷失窃,看似断了关键证据链,实则也彻底暴露了太傅的底牌——对方只能靠销毁证据自保,再无全新的辩驳底气。
二十年布局,漏洞早已遍布各处,绝非销毁一册卷宗便能彻底遮掩。
他快速梳理手中留存的案卷脉络。军械私运记录虽失,但边关兵员粮草补给、冬季御寒物资调度、外族入境时间的存档全都完好。当年雁门关守军寒冬缺衣少粮、战力折损过半,与外族精准入侵的时间完全吻合。
粮草迟发、物资克扣、军械私售,三条线索相互串联,依旧能死死锁住温家资敌误国的罪责。
“单凭旧卷,只能坐实温景言渎职贪腐,不足以撬动太傅根基。”陆峥低声自语。
想要一举翻盘,必须抓住今夜的密宴。
太傅召集派系核心幕僚、六部党羽深夜密会,必然是商议统一供词、捏造伪证、洗白温景言,甚至会罗织罪名反咬他蓄意构陷朝臣、扰乱朝堂。只要能拿到这场密宴的串供证据,便是击穿整个温党集团的绝杀利刃。
心念既定,陆峥吹灭案前烛火,锁好档案库房门窗,悄然离开刑部。
他刚踏出官署街口,一道纤细黑影便从巷弄暗处走出,正是等候已久的凌纾。
夜色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冷,墨色官袍融入暗影,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:“你猜到了?”
“太傅丢不起一子。”陆峥沉声开口,“温景言是他嫡子,也是户部核心棋子,一旦彻底定罪,资敌大案牵连下去,他二十年苦心经营的朝堂势力会层层崩塌。今夜密宴,是他最后的反扑布局。”
“没错。”凌纾颔首,递来一卷薄薄的密纸,“我暗探潜入二皇子府外围,摸清了密宴参会人员,六部主事、中枢幕僚、温家心腹尽数到场,全程闭门议事,不许任何人记录旁听。”
说到此处,她眼底掠过一丝凝重:“但王府布防严密,暗卫层层把守,我的人无法潜入内院,听不到密谈内容。一旦他们连夜统一口径、造好伪证,明日朝堂之上,我们手中的账本、人证都会变成孤证,毫无说服力。”
这便是死局。
明知道敌人在暗中串供布局,却无从取证,十日查案期转瞬即逝,等待时限一到,只会落得查无实据、反被治罪的下场。
陆峥接过密纸,快速扫过参会名单,目光骤然定格在一个名字上——礼部主事,温明。
此人是温崇山的远房侄孙,依附温家上位,胆小怯懦,贪慕虚名钱财,是整个温党集团中,最薄弱的突破口。
“不用潜入王府。”陆峥抬眸,眼底闪过一抹破局锋芒,“抓一人,便可破全局。”
凌纾瞬间会意:“你要动温明?”
“他资历最浅、心性最不稳,也是今夜密宴的记录幕僚。”陆峥沉声分析,“所有串供说辞、伪证方案、翻供对策,都会由他亲手整理记录。只要拿下他,便能拿到整场密宴的全部罪证。”
时机转瞬即逝,今夜便是唯一机会。
二人不再多言,分工布局,双线破局。
凌纾即刻调动秘谍司外围暗探,封锁二皇子府所有进出通道,紧盯密宴散场时间,布下天罗地网;陆峥则独身潜伏在礼部主事府必经的幽暗巷口,静静等候猎物落网。
夜色愈发浓重,晚风刺骨。
将近亥时,二皇子府密宴散场。一众朝臣心腹各自低调离场,车马四散分流,刻意分散行踪,规避探查。
不多时,一道青色官袍身影,独自骑着代步小驴,慢悠悠行过幽暗巷口,正是温明。
他今夜参与核心密议,全程心惊胆战。知晓家族资敌、朝堂串供的惊天秘事,又害怕事发被牵连灭族,一路心神不宁,左顾右盼,满心都是惶恐不安。
巷中无灯,漆黑一片。
待温明走入巷中腹地,陆峥身形骤然从暗影中掠出,速度快如疾风。不等温明惊呼出声,一柄短刃已然抵在他颈间,力道冰冷刺骨。
“别动。”
低沉冷冽的声音响起,温明浑身瞬间僵硬,双腿发软,手中的随身布包直接掉落在地。
“你、你是何人!我乃礼部主事,朝廷命官,你胆敢私袭朝臣?!”温明声音发颤,色厉内荏地呵斥,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惧。
“深夜参与权臣私宴,串供造伪,意图蒙蔽圣听,颠倒黑白。”陆峥俯身,目光死死锁住他,“你觉得,你还有资格谈朝廷律法?”
温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瞳孔骤缩,浑身冰冷。
深夜密宴极为隐秘,除了参会心腹,无人知晓此事,眼前这人,竟然一清二楚!
他瞬间明白,温家的布局,早已被人洞悉,他们从一开始,就落入了对方的监视之中。
陆峥弯腰捡起地上的布包,拆开翻看。里面整齐叠放着数张宣纸,密密麻麻写满字迹,正是今夜密宴的全部内容。
统一供词、篡改漕运时间、捏造陆峥挟私报复的罪名、伪造边关军械足额送达的伪证清单,条理清晰,证据确凿。
温家全员串供、意图翻案的铁证,就此到手。
温峥指尖抚过纸页,心底悬着的巨石彻底落地。
缺失的军械案卷又如何?今夜这份串供笔录,远比旧案卷更有杀伤力!这是温党集团蓄意欺君、结党营私、掩盖叛国重罪的直接铁证!
温明看着纸页,彻底崩溃,双腿一软跪倒在地,连连叩首:“大人饶命!我只是奉命行事!一切都是太傅安排,我只是小小主事,身不由己,不敢不从啊!”
他贪慕权财,依附温家,却从不敢背负灭族叛国的死罪,事到败露,瞬间彻底破防。
“想活命?”陆峥垂眸看他。
“想!小人想活命!大人但凡有吩咐,小人全部遵从,绝不反抗!”温明连连磕头,不敢有半分迟疑。
陆峥眼底冷光微闪:“明日刑部会审,当庭指证温家串供造伪,如实供述今夜密宴所有内情。戴罪立功,可保你一命。执意顽抗,明日便是你的死期。”
“小人遵命!小人一定如实指证!”温明慌忙应下,再无半分权臣幕僚的姿态。
巷口传来轻微脚步声,凌纾缓步走来,看清纸上内容,清冷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:“赌对了。”
一夜博弈,双线破局。
太傅自以为布下天罗地网,销毁卷宗、串联朝臣、捏造伪证,步步掌控全局,却没想到,最不起眼的一枚小棋子,直接击穿了他所有布局。
陆峥收好笔录罪证,夜色之下,目光望向皇城方向。
十日查案期,过半已过。
明日刑部会审,便是温家崩塌的开端。
二十年遮天迷雾,该彻底拨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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