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院第三十日,云袖找上门了。
她是在晚饭时候来的,一脚踹开戊字七号的门,手里拎着一包卤味和两壶酒。
"吃饭了吗?"
石岩看着那包卤味,眼睛都直了:"没……没吃。"
"那就吃。"云袖把卤味往矮桌上一放,自己盘腿坐下,又从怀里掏出一沓纸,"顺便谈笔生意。"
百里舟从书上抬起头:"什么生意?"
"卖消息。"
云袖把那沓纸摊开,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"入院一个月,我把丙字班、乙字班、甲字班的大小事摸了个遍。"她说,"谁跟谁有仇,谁欠谁钱,谁家在铠盟有人,哪个执事贪,哪个导师护短——全在这儿。"
"这玩意儿有什么用?"石岩问。
"用处大了。"云袖说,"比如——你知道下个月有个'院内小比'么?"
屋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"小比?"陆星野问。
"院内小比。"云袖重复,"每年一次,甲乙丙三班一起比。比三个项目:阵、力、战。"
她掰着手指:"阵,是五人一组摆星阵,比谁控得稳。力,是个人上台,比谁打得久。战,是五人团体对抗,真打。"
"赢了呢?"
"赢的班,次年资源翻倍。"云袖说,"输的班——"
她停了一下。
"输的班怎么样?"
入院第三十日,云袖一脚踹开戊字七号的门,拎着卤味和两壶酒。卤味用油纸包着,八角与酱油的浓香把屋里霉味压了下去。
"吃饭了吗?"石岩盯着卤味眼直:"没……没吃。""那就吃。"云袖把卤味往矮桌一放,又掏出一沓纸,"顺便谈笔生意。"
百里舟抬眼:"什么生意?"
"卖消息。"云袖摊开纸,"入院一月,我把甲乙丙三班大小事摸透了。谁跟谁有仇,谁家在铠盟有人,哪个执事贪,哪个导师护短——全在这。"
石岩啃着骨头问:"这玩意儿有啥用?"
"比如,你知道下月有个'院内小比'么?"云袖掰指,"每年一次,甲乙丙三班比三项:阵、力、战。阵是五人摆星阵,力是个人上台,战是五人团体真打。赢了次年资源翻倍;垫底的——"
"垫底咋样?"
"全班解散。"云袖说,"往年走二十几个。今年改了:最后一名,三百个一起走。"
屋子里死寂。石岩嘴里的骨头忘了咬:"为……为啥改?"
"学院要省钱。"百里舟平静接话,"三百人一年开销,够养半个甲字班。"
云袖收纸起身:"消息一两银子。等所有人都知道,就该抢训练场、抢木头人、抢那点药材了。"她走了。
【一级·起】
石岩捡起掉地的饼,半天没咬下去:"陆星野,俺……俺是不是要回石头村了?"
"不会。因为我们要赢。"
"咱们?三百人?甲字班那三十个怪物,一个能打咱们十个。"
"不是比谁猛。"陆星野伸三指,"阵是五人,力是一人,战是五人。三项里两项是五人。"
百里舟放下书:"你的意思是,不需要三百人都强,只要五个强的人。"
"对。哪五个?"
陆星野环视:石岩戊土系,防御托举,是盾;百里舟甲木系,谋略排阵,是脑;自己是双生攻坚,是牙;还差一个能打的输出、一个能看的眼睛。
"云袖。"石岩说。
"云袖辛金系,速度快、耳朵灵、消息通,是眼睛。"
"那能打的谁?"
三人同时开口:"澹台明月。"石岩说完自己都笑了:"哈哈,俺做梦呢。"
【二级·承转】
当夜,陆星野独自去了内城,到甲字班院东厢独院。澹台明月正擦剑,头也不抬:"你来干什么?"
"请你进我们队。"
"老夫是甲字班,小比分班比的,是对手。"
"我不是请你帮丙字班赢,是请你和我们打一场。小比前,你一个,我们五个。"
澹台明月挑眉:"你们五个加一起,能撑几息?"
"不知道,所以才要打。"陆星野顿了顿,"打赢了,你就知道丙字班不是三百废物。"
澹台明月放下剑,取一柄木剑丢来:"三日后申时,演武场。老夫一个人,你们最多五个。但老夫不加入你们队——小比那天,老夫站你们对面。那之前,可以陪你们练一场。"
【三级·合】
三日后申时,甲字班演武场。青石场晒了一天,石面烫脚。
丙字班来了五个人:陆星野、石岩、百里舟、云袖,还有苏晚晴。
对面只有澹台明月一人,木剑未着铠。
"开始。"
五人先引星现铠。石岩抬头引星,镇星凡银星降辉,星辉沿四肢经脉覆体——一副通用银铠成形:甲片一片咬一片从颈侧铺满全身,纹路是标准厚土纹,规整无个人特征,背后无星图。假星银铠,千篇一律。他捏土诀,肩甲厚土星纹亮起,星源力自丹田经足太阴脾经涌向双肩,"银辉·镇山"轰出,一面磨盘大的土黄星盾凝出,撞向澹台。
百里舟同样引角宿凡银星,覆体成通用银铠,苍龙角纹规整如模板,无独形无异象;他捏龙诀,臂甲角纹自腕至肘亮起,"银辉·缠龙"化出一道青白龙影缠向敌足。
云袖引娄宿凡银星,覆体成通用银铠,锐金纹细密如针刺,无星图;她捏金诀,指间锐金星纹亮起,"银辉·百裂"炸出七点金芒,分射七处。
苏晚晴引氐宿·天秤真星,乙木降辉沿经脉覆体——一副青木回春铠成形:胸甲生满藤纹,肩甲如新发芽叶;她背后浮起一缕藤蔓虚影——那是真星才有的异象。她捏木诀,胸甲藤纹亮起,"青木护"的绿光笼住身侧四人。
陆星野闭目引双生星核,丙火壬水沿任督覆体:左肩赤羽红铠腾焰,右肩玄渊深蓝铠旋寒潭,胸嵌双子星纹,背后双子星图虚影清亮浮起——独一的分半身赤渊·双相铠。
澹台明月这才抬手引星。翼宿·火蛇真星降下赤辉,星辉沿他周身经脉覆体,一副炽翼流火铠成形:肩甲化作火蛇翼骨,甲叶一片片向外翻开,边缘锋锐如刃;臂甲缠着活蛇似的蛇纹,流光里透丙火赤意;他背后悬起一道火蛇虚影,蛇信吞吐、星图微燃——真星异象,与四人的假星通用铠天差地别。
第三息:澹台捏火蛇诀,火蛇虚影俯冲缠上石岩的土盾——"火蛇缠"!土盾"滋"地冒白烟,边缘焦裂剥落;火蛇穿盾而过,石岩臂甲才抬一半,木剑已点在咽喉。第一个倒。
第九息:云袖绕后分射金芒。澹台不回头,剑背"啪"地扫在她后膝,她跪倒,膝盖磕在青石上一声闷响。第二个倒。
第十七息:百里舟算出转身空档,青白龙影缠向敌足。澹台踏前半步,剑尖指在百里舟眉心,热力烤得他睫毛发卷。"破绽在你第二、第三人之间。"第三个倒。
第二十四息:苏晚晴刚起手,绿光才亮一半,澹台一剑劈下,剑气把她逼退三步,她跌坐在滚烫石面上,掌心擦破。第四个倒。
只剩陆星野。他把赤蓝星源分成四股:一股护胸,一股压在右拳,一股沉在脚下备挪位,一股替苏晚晴挡。剑来他挪,剑走他进。他撑了三十七息,每一息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第三十七息,木剑点在他心口,剑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,烫。
"你输了。"
陆星野喘气低头,汗滴进眼睛:"我们五个人,各打各的。石岩冲时没人补位,云袖绕后没人掩护,百里舟算出的东西没人执行。还有——我一直在想怎么赢你,没想过怎么让他们活下来。"
场上五个人,四个躺在滚烫石地上。石岩甲片留着焦痕,摸上去烫手;云袖抱着膝盖,指节发白。
澹台明月收剑:"你们不是五个人,是五个零件。石岩是盾,盾不是用来冲,是用来站的,他往哪站,你们往他背后缩。云袖是眼睛,眼睛不是用来砍,是用来看的,她看见空档你们就往哪打。百里舟是脑,脑不下场,下场就输。苏晚晴是手,手不握拳,是扶人的。你——"
他走到陆星野面前:"你是牙。牙不咬人,牙咬的是破了防的地方。盾站着,眼睛看着,脑子算着,手扶着,等他们撕开口子,你才咬下去。你刚才一直自己咬,咬了三十七息,牙都快崩了。"
三日后澹台出城,回来再打。
当夜,五人坐旧院老槐树下。石岩啃冷饼,颧骨的痂还没掉;云袖靠树干晃脚,鞋尖打着拍子;百里舟把那一战画成图;苏晚晴靠着陆星野肩快睡着。
"我们取个名吧。"陆星野说。
"叫'丙字班五傻'?"云袖懒洋洋。"难听。""'旧院五霸'?""更难听。"
百里舟放下笔,头不抬:"叫'五人'。"
"太随便了。"
"甲字班背后有家族、有铠盟、有三百年家世,一出生就有一堆名字罩着。"百里舟抬眼,"我们什么都没有,只有彼此。所以就叫'五人'。等出名了,别人问五人是谁,答案是:五个人。"
树下安静。石岩先开口:"俺赞成。""我也赞成。"云袖说。苏晚晴迷迷糊糊"嗯"了声。
陆星野伸出手。石岩的大手拍上,粗粝;云袖的巴掌拍上,小而凉;百里舟也放上;苏晚晴最后叠在最上,掌心暖。五只手,叠在老槐树下。
头顶星海铺得很阔。中垣城一角,五个少年刚给自己起了个很随便的名字。陆星野抬头——一个月前他独自从云澜城出来,肩蹲火狐,怀揣玉牌,以为这一路是去证明什么。现在他明白,这一路,是去找人。找五个。
不,已经找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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