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斯魔法学院的测试大殿，穹顶高耸，六色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柱，落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。一年一度的资质复测正在进行，大殿内排着长长的队伍，少男少女们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待。
刘枫站在队伍中段，深吸一口气。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一年了，他依然不习惯身上这件粗糙的亚麻袍子。前世他是个游戏宅，在网吧通宵打《魔兽争霸》的时候，屏幕突然炸了——再睁眼，就是这片陌生的大陆。
队伍前方，一颗巨大的水晶球矗立在高台上。那是“天赋测定仪”，能精准测量每个人的精神力、魔力亲和度、斗气感知力和元素共鸣。其中魔力亲和度、斗气感知力和元素共鸣三项为零者就是废人，有一项达标就能进入初阶班，三项全达标就是天才。
“下一个。”
白发导师坐在水晶球旁的长桌前，手边堆着厚厚一摞名册。他叫阿诺德，学院里资历最老的导师之一，据说年轻时曾是一位九阶大法师，如今虽然退居二线，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然锐利如鹰隼。
刘枫前面的学生一个个走上前去。大多数人的结果都是“一阶亲和，勉强合格”或“二阶感知，可入中阶班”。偶尔出现一个三项全达标的，大殿里就会响起一阵羡慕的低语。
“下一个，刘枫。”
刘枫走上前去，把手按在水晶球上。
他的精神力如深海暗流一般翻涌而出，水晶球猛地亮了一下，然后开始剧烈震颤。阿诺德导师皱了皱眉，凑近看了一眼。
“精神力……超阶？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，“测定仪无法显示具体数值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超阶精神力，这个词汇本身就足以让人侧目。
人群靠后的位置，一个银发少女微微抬起了头。薇儿·克劳福德，学院首席生，帝国最年轻的伯爵之女，银色的眸子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向测试台。她穿着一身银纹法袍，胸前的徽章上三颗星辰代表着她三次蝉联年级第一的荣耀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阿诺德导师把手按在水晶球的另一侧，激活了亲和度测试阵。
水晶球纹丝不动。
魔力亲和度——零。
阿诺德导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他又激活了斗气感知阵。
水晶球依然纹丝不动。斗气感知力——零。
最后是元素共鸣。
水晶球像是死了一样，连最微弱的一丝光芒都欠奉。元素共鸣——零。
大殿里安静了三秒，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。
“超阶精神力？哈哈哈，精神力再高有什么用？感知不到元素和斗气，就是个空有蛮力的傻子！”
“我就说他那个‘超阶’是测定仪坏了！一个魔武废人，怎么可能有超阶精神力？”
“听说他都入学一年了，连火球术都搓不出来，整天在后山瞎晃悠。”
“废物就是废物。”
刘枫慢慢把手从水晶球上收回来。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浩瀚的精神力在翻涌，像一座被堵住了所有出口的火山，岩浆在胸腔里奔涌，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喷发的裂口。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分为魔法和斗气两脉，无论哪一脉，第一步都是“感知”——魔法师感知元素，战士感知斗气。感知不到，就永远无法入门。而他的精神力太强了，强到元素根本承受不住，远远地就被“吓跑”了。
“刘枫。”阿诺德导师合上名册，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，面无表情地宣布，“精神力——超阶，无法测定具体数值。魔力亲和度——零。斗气感知力——零。元素共鸣——零。鉴定：魔武废人。建议：退学，或转入后勤杂役班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大殿里清晰可闻。
周围的笑声更大了。刘枫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穿越一年，他早就明白自己的处境。但他不甘心。
“导师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我想再试一次。”
“试多少次都一样。”阿诺德导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，“你的精神力确实罕见，但魔法世界的规则很简单——感知不到元素，就无法施法。建议你转入后勤杂役班，至少能混口饭吃。”
刘枫没有动。
阿诺德导师看了他一眼，摇了摇头，在名册上他的名字旁边划了一道朱红的横线——那是“淘汰”的标记。
“明天之前，收拾好你的东西，离开学院。”
刘枫转身走出大殿。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和压抑的笑声，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背上。
人群后方，薇儿目送着那个黑发少年的背影。她注意到他的步伐很稳，背挺得很直，跟那些被淘汰后垂头丧气的学生完全不一样。她低头看了看名册上“刘枫”的名字，银色的眸子微微闪动了一下。
“薇儿小姐，”旁边的女伴凑过来，“在看什么呢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薇儿收回目光，语气平淡，“一个有趣的人。”
“有趣？”女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，只看到刘枫消失在大殿门口的衣角，“那个魔武废人？哪里有趣了？”
薇儿没有回答。她想起了一件事——三个月前的深夜，她在学院后山散步时，曾感觉到一股异常的元素波动。波动来自后山矿洞方向，非常微弱，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频率。当时她没有在意，但现在回想起来，那个时间点，似乎正是刘枫经常去后山的日子。
“走吧。”薇儿转身离开，银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，“今天的测试没什么好看的了。”
“刘枫！等等我！”
一个粗壮的身影从人群中挤出来，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他。庞虎，身高一米九，膀大腰圆，脸上一副憨厚相，手里还攥着半只没啃完的鸡腿。他是刘枫的室友，自称“天下第一战士”，实际上是个连一阶斗者门槛都摸不到的壮汉。但刘枫知道，庞虎家里是雷鸣大陆有名的富商，他爹给学院捐了一栋楼，所以庞虎才能在学院混了八年还没被开除。
“枫哥，听说你被开除了？”庞虎嘴里塞满鸡肉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没事，我早就觉得这破学院配不上你。要不咱俩合伙开个烤肉店？我负责吃，你负责烤。”
刘枫沉默片刻：“你的斗气修炼呢？”
庞虎拍了拍胸脯：“已经摸到门槛了！导师说我再练十年肯定能突破一阶。”
“你今年多大了？”
“二十三。”
“你十五岁入学，八年了，连一阶都没到？”
庞虎理直气壮：“我这叫厚积薄发！”
刘枫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。
两人走出学院主楼，午后的阳光刺得刘枫眯起眼。他抬起手，对着掌心集中精神，试图凝聚哪怕一丝火元素。他能感觉到火元素在周围飘荡，能感知到它们的轨迹、密度、温度——火元素就在那里，像一群调皮的萤火虫，但当他要将它们聚拢时，所有的元素都像受惊的鱼群，四散而逃。
“废物。”路过的几个学生毫不掩饰地嘲笑，其中一个还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刘枫没有理会，只是盯着自己的掌心。三天前，他在学院后山废弃矿洞里躲避追打他的人，不小心引爆了一枚遗落的魔魂宝石碎片。爆炸的瞬间，他的精神力被冲击波裹挟着扩散出去，那一刻，他清晰地“触摸”到了火元素。
“庞虎。”刘枫突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庞虎正忙着把鸡腿骨头上的最后一丝肉啃干净。
“学院后山的那个废弃矿洞，你知道在哪吗？”
庞虎抬起头：“知道啊，就是那个闹鬼的矿洞？枫哥，你不会要去吧？都快天黑了。”
“现在。”
庞虎盯着刘枫看了三秒，然后把鸡骨头往地上一扔：“行！枫哥说去就去！”
后山的路不好走，荒草丛生，碎石遍地。越往深处走，天色越暗，两侧的树木遮天蔽日，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枝叶洒下来。庞虎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，刘枫没怎么听。他把精神力缓缓释放出来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向四周扩散。元素们在网中游动，他能感知到它们，却无法触碰它们。
矿洞的入口出现在前方。一个半圆形的漆黑洞口，像大地张开的一张嘴。
“你在外面等我。”刘枫从怀里掏出三枚爆破晶石。
庞虎瞪大了眼睛：“你要进去？现在？天都要黑了！”
刘枫没再多说，抬脚走进了矿洞。黑暗瞬间将他吞没，但精神力感知代替了视觉。他往里走了大约五十步，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。蹲下身，把三枚爆破晶石放在脚边，呈三角形排列。然后他退后三步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三、二、一……”
他激活了晶石。
轰——！！！
三枚爆破晶石同时爆炸，狂暴的火元素和冲击波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被无限放大，将刘枫整个人掀飞出去。后背狠狠撞在岩壁上，肋骨传来一阵剧痛。但在那一瞬间，精神力被冲击得支离破碎，无数条精神丝线被爆炸的洪流裹挟着四散飞溅——
然后他感知到了。火元素。无比清晰。在爆炸的混乱中，火元素的轨迹像蛛网一样铺展开来。他的精神力丝线像一张大网，精准地捕捉着这些轨迹。
刘枫抬起手。
“火球。”
一枚拳头大小的火球在他掌心凝聚。赤红色的火焰跳动、旋转、咆哮，将矿洞照亮如白昼。火球持续了大约半秒，然后“噗”的一声消散了。
刘枫躺在地上，后背剧痛，衣服烧得破破烂烂，头发也焦了大半。但他笑了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破而后立。”
矿洞外，庞虎蹲在地上画圈圈。他等了半个时辰，矿洞里每隔一会儿就传出一声闷响。又过了半刻钟，刘枫从矿洞里走了出来。
“枫哥！”庞虎凑上来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庞虎盯着他的掌心看了半天，突然瞪大了眼睛：“枫哥，你手里那个红色的印子是什么？”
刘枫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火元素印记：“火球术。”
庞虎沉默了整整三秒。然后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，一把抱住刘枫：“枫哥！！！你会放火球了！！！我就说嘛！！！我庞虎的兄弟怎么可能是废物！！！”
“放开我，肋骨可能裂了。”
“裂了也得抱！这是历史性的一刻！”
“你再不放开我就用火球烧你。”
庞虎立刻松手退后三步，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。
两人下山的时候，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学院。庞虎一路上都在念叨着要请刘枫吃烤肉庆祝，刘枫没怎么搭话，他在想一件事——他的方法有效，但效率太低。每一次感知都需要爆破晶石，每一次施法都需要爆炸刺激。他需要一个更稳定的方式。
“枫哥，你看！”庞虎突然指着前方。
刘枫抬起头。山道的拐角处，一个银发少女正站在那里。暮色中，她的银发像月光一样醒目，银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们。是薇儿·克劳福德。
庞虎立刻挺直了腰板，把油乎乎的手往袍子上蹭了蹭：“薇、薇儿小姐！您怎么在这儿？”
薇儿没有理他，目光落在刘枫身上。她打量了他片刻——焦黑的头发，破烂的衣服，满身的灰尘和血迹，但那双眼睛很亮。
“刘枫。”她开口，声音清冷，“听说你被开除了。”
“消息传得这么快？”
“学院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。”薇儿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水晶瓶，扔了过来。刘枫接住，发现里面是淡绿色的液体——治疗药水。
“你的肋骨裂了。”薇儿说，“这个能帮你。”
刘枫看了看药水，又看了看她：“为什么帮我？”
“我说了，你有趣。”薇儿转身准备离开，走了两步又停下，“对了，明天导师议事厅会有一场‘元素共鸣复测’。按照规定，被淘汰的学生可以申请一次复测，只要能在元素池中引发任何程度的共鸣，就能留下来。”
刘枫心中一动：“你怎么知道我会需要这个？”
薇儿没有回头，银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：“因为你不是那种会乖乖认命的人。”
她走了。庞虎凑过来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枫哥！薇儿小姐居然主动跟你说话！还给你药水！她是不是——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我什么都没说！”
“你的表情什么都说了。”
庞虎嘿嘿笑了两声，然后拍了拍刘枫的肩膀：“枫哥，明天复测，我陪你去。”
刘枫握紧手中的水晶瓶，看着薇儿消失的方向。
“好。”
第二天，导师议事厅。
七位导师围坐在长桌旁，阿诺德导师坐在主位，脸色阴沉。刘枫站在大厅中央，面前是一座小型元素池——池水呈现出赤红、湛蓝、土黄、翠绿、银白、暗紫六种颜色，对应火、水、土、风、雷、暗六大基础元素。
“刘枫，”阿诺德导师冷冷开口，“你确定要申请复测？按照规定，复测失败者将被永久取消入学资格，并且十年内不得申请帝国任何魔法机构。”
“我确定。”
薇儿站在大厅侧门旁，银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。她身边还站着几个贵族子弟，其中一个金发少年低声笑道：“薇儿，你何必为这种废物浪费人情？他连火球术都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薇儿头也不回地说。
金发少年悻悻地闭了嘴。
刘枫走向元素池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踏入池水。
一瞬间，天旋地转。元素池像一个巨大的放大器，将他和周围所有元素之间的联系放大了百倍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池水中的每一种元素都在向他涌来——火元素在他左手边跳跃，水元素在他右手边盘旋，土元素在他脚下震荡，风元素在他头顶呼啸，雷元素在他脊椎里噼啪作响，暗元素在他影子里蛰伏。
它们都在欢呼，都在向他致敬，像是在迎接它们等待了太久的主人。
“有反应了！”一位导师失声叫道，“元素池在……在沸腾？”
池水开始冒泡，六色光芒同时从池面升起，疯狂地向刘枫汇聚。阿诺德导师脸色大变：“不可能！同时亲和六大元素？这绝对不可能！”
薇儿的银色眸子猛地睁大。
刘枫张开嘴，想说“不是我干的”，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无声的呐喊。体内那座被堵塞了整整一年的火山，终于找到了出口。所有的元素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，像六条奔腾的大河汇入一片无边的海洋。他的意识在元素洪流中被撕碎、重组、再撕碎、再重组。每一次重组，他对元素的掌控就深一层。
火球术——无数个火球同时在他周身成型。
水箭术——无数道水箭射出。
土刺——地面疯狂震颤，石笋如林般从地底刺出。
风刃——锐利的风刃旋转飞舞。
雷击——银白色的闪电从天而降。
暗影箭——纯粹的黑暗凝聚成箭矢的形状。
六系魔法，同时发动。
“疯了！他疯了！”阿诺德导师尖叫着往后退，“元素暴走！快启动防御阵法！”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刘枫睁开眼，瞳孔中六色光芒轮转。他抬起手，轻轻一握。
所有的元素瞬间平息，像听话的猎犬被主人召回。大殿恢复平静，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元素余韵还在嗡嗡作响。
刘枫站在元素池中央，池水已经下降了一半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，掌心浮现出六枚颜色各异的元素印记，缓缓旋转，形成一个精密的环。
“六系……全系共鸣。”一位年迈的导师颤抖着声音说，“传说中的……全能法师。”
阿诺德导师瘫坐在地上，面如死灰。
薇儿看着池中的少年，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她转身，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轻声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话。
“我说过，他很有趣。”
当天晚上，刘枫被破格录取为学院正式学员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米斯魔法学院。庞虎在食堂大摆宴席庆祝，花了刘枫三个月的生活费。
“你哪来的钱？”
“你的啊。”
“……你花我的钱请我吃饭？”
庞虎理直气壮：“你被录取了！不该请客吗？”
刘枫想打人。
但他看着庞虎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，看着远处薇儿独自坐在窗边安静地用餐，看着掌心那六枚缓缓旋转的元素印记，突然觉得，穿越到这个世界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。
他叫刘枫。他曾经被人叫做魔武废人。
而从今天开始，他要走一条谁也没有走过的路。
这条路上会有强敌，会有阴谋，会有九死一生的冒险。
但也会有值得守护的人。
第一章·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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