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训练场西侧，夕阳把整片小树林染成橘红色。刘枫到的时候，薇儿已经在地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羊皮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六色圆环和复杂的符文注释。
“坐。”她头也不抬地说。
刘枫在羊皮纸对面坐下，庞虎被他打发去食堂了，临走前那家伙还一脸“我懂的”表情，让刘枫很想用火球烧他的屁股。
薇儿终于抬起头，银色的眸子在夕阳余晖里显得格外清透。她打量了刘枫片刻，开口第一句话是：“你知道法师的等阶是怎么划分的吗？”
刘枫摇了摇头。他只知道斗气的等级——斗者、斗士、斗师、斗帅、斗宗、斗君、斗王、斗皇、斗帝、斗尊，每阶又分一到九星。这一年他光顾着挣扎求生，对这些基础理论从来没有系统学过。
“大陆上的法师分六阶。”薇儿用指尖点了点羊皮纸上的第一个圆环，“学徒级法师，一阶到三阶，能够感知并操控单一元素，掌握最基础的元素魔法。初阶法师，四阶到六阶，能够同时操控两种元素，开始理解元素之间的相生相克。中阶法师，七阶到八阶，能够操控三种以上元素，并且初步形成自己的施法风格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刘枫身上：“高阶法师，九阶。大陆上所有叫得出名号的法师协会会长、帝国宫廷首席法师，都是这个级别。再往上，就是法神。整个夜阑大陆，明面上只有三位法神——时钟塔的守望者、无尽森林的世界树之音、以及深海之下的潮汐王座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刘枫问。
薇儿沉默了几秒，似乎在斟酌用词：“你的情况……很奇怪。从元素池的反应来看，你有六系全能的潜质。但你的实际施法能力，目前大概相当于……学徒级法师，一阶。”
刘枫没有意外。他连最基础的火球术都需要爆破晶石辅助才能施展，战斗力可能还不如一个训练有素的初阶法师。
“但你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。”薇儿话锋一转，“你的精神力超阶。这意味着你的‘容器’比别人大得多。普通法师的精神力像一杯水，用完就得休息。你的精神力像一座湖，只要找到正确的施法方式，你可以连续施法而不枯竭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水晶球，比学院测试大殿的那颗小得多，只有拳头大。她把水晶球放在两人中间：“把手放上去。我让你看看你的精神力是什么样子的。”
刘枫把手按在水晶球上。水晶球猛地亮起六色光芒，光芒太盛，薇儿不得不眯起眼。光芒中，水晶球内部浮现出一幅画面——一片浩瀚的、看不到边际的精神海洋，海面上有六座岛屿，分别对应六系元素。但六座岛屿都在剧烈地震动，岛上的元素疯狂地向外喷涌，像是随时会崩溃的火山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薇儿轻声说，“你的精神力本身没有问题。问题是你的精神力‘太强’了，强到元素承受不住你的直接接触。你的精神力对元素来说就像……巨人面对蚂蚁。你伸手去碰它们，它们本能地逃跑。”
“所以我需要用爆炸把精神力分散。”刘枫说。
“对。但这只是权宜之计。”薇儿收起水晶球，表情严肃，“爆破晶石很贵，而且每次爆炸都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。你不可能永远靠这种办法施法。你需要学会‘精细化’——把精神力分割成无数条纤细的丝线，每一条丝线的强度刚好能与元素建立连接，而不会惊扰它们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，递给刘枫：“从今天开始，每天用这根针刺激你的精神力丝线。把精神力想象成一根线，针尖就是你的意识。你要把精神力分割得越来越细，细到能够穿过针眼。”
刘枫接过银针，试着将精神力灌注进去。银针微微亮了一下，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像是被针尖刺了一下，不由自主地缩了回去。
“很难。”他说。
“当然难。”薇儿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，“如果能轻易做到，你也不会当一年的魔武废人了。今晚先练到这里。明天同一时间，带上你的爆破晶石，我来教你怎么在实战中组合六系魔法。”
她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对了，后天学院大比开始报名。你最好去报个名。”
“大比？”
“你以为元素池那件事之后，学院里就没人盯着你了？”薇儿的嘴角弯了一下，带着一丝淡淡的讽刺，“现在整个米斯魔法学院都在传‘全能法师’的事。有人信，有人不信。那些不信的人——尤其是贵族子弟——都在等着在大比上‘证明’你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废物。”
刘枫明白了：“你想让我去打他们的脸？”
“我想让你在所有人面前展示你真正的实力。”薇儿的银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，“克劳福德家族需要一个盟友。而一个被学院公认的全能法师，才有资格做这个盟友。”
她走了。刘枫坐在草地上，手里攥着那根银针，看着暮色一点点吞没她的背影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刘枫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——白天在图书馆啃元素理论，傍晚在训练场西侧跟薇儿学习精细化精神力操控，深夜回到宿舍用银针刺自己的精神力丝线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庞虎对此表达了强烈的不满。
“枫哥，你最近都不陪我吃饭了。”庞虎坐在宿舍床上，抱着一碗冷掉的炒面，表情幽怨，“以前你被开除的时候，我们天天一起吃烤肉。现在你被录取了，反倒见不着人影了。”
“我在训练。”
“跟薇儿小姐训练。”庞虎的幽怨变成了贱兮兮的笑，“枫哥，你老实交代，你俩是不是——”
“不是。”
“我还没说是什么呢。”
“你的表情说了。”
庞虎嘿嘿笑了两声，然后突然一拍大腿：“对了枫哥！大比报名后天截止，你报不报？”
“报。”
“太好了！我也报！”庞虎兴奋地站起来，炒面洒了一床，“虽然我只有一阶——不对，我还没到一阶——但我可以打酱油！我给你当后勤！我给你递水递毛巾！”
刘枫看了看庞虎那兴奋得通红的脸，又看了看洒了一床的炒面，叹了口气：“你先把你床上的面收拾了。”
大比报名处的场面比刘枫预想的热闹。
学院大比是整个学年最重要的赛事，所有三阶以上的学员都可以报名。报名处设在主楼一层的大厅里，长桌前围满了人。刘枫和庞虎排了半刻钟的队才轮到。
登记导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，手里翻着名册，头也不抬：“姓名，年级，等阶。”
“刘枫，二年级，学徒级法师一阶。”
登记导师的手停了一下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大厅里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突然小了下去，无数道目光集中在刘枫身上。
“……刘枫？”登记导师推了推眼镜，“就是那个元素池……”
“对，就是他。”后面有人低声说。
“听说他六系全系亲和，但实际战斗力只有一阶？”
“谁知道呢，元素池那种事，说不定是运气好。”
“我看他就是个骗子，等着大比上被打回原形吧。”
登记导师在名册上写下“刘枫，学徒级法师一阶”，然后问：“参赛项目？”
“全能赛。”
全能赛是大比中难度最高的项目，要求参赛者在擂台赛和秘境试炼中同时展示魔法和体术，参赛者基本需要五阶以上的实力才有资格通过。刘枫报全能赛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，大厅里嗡地一声炸开了。
“一阶报全能赛？他疯了吧？”
“他连火球术都搓不出来，上去挨打吗？”
“我看是元素池那次把脑子冲坏了。”
刘枫面无表情地接过参赛令牌。庞虎跟在他身后，也报了名。登记导师问庞虎等阶的时候，庞虎挠了半天头：“斗者……半阶？”
登记导师看了他一眼，在名册上写了“斗者零阶”，然后挥了挥手让他们走了。
两人走出大厅的时候，迎面撞上了一群人。为首的是个金发少年，法袍上绣着繁复的银色纹路，胸前徽章上的三颗星辰标明了他初阶法师的身份。刘枫在元素池复测那天见过他，站在薇儿身边，叫嚣着“他连火球术都搓不出来”的那个。
“哟，这不是我们的‘全能法师’吗？”金发少年拦住去路，身后几个跟班跟着笑起来，“听说你报了全能赛？一阶打全能赛，你是去丢人现眼的吧？”
刘枫停下脚步，看着他。
金发少年名叫莱昂，帝国财政大臣的次子，学院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。他个子比刘枫高半个头，俯视着刘枫，嘴角挂着嘲弄的笑：“刘枫，元素池那次是怎么回事，你心里清楚。我不会让你在大比上得意——到时候我会亲自教训你，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法师。”
刘枫看着他，沉默了三秒，然后开口：“你几阶？”
莱昂一愣：“初阶法师，五阶。”
“五阶打一阶，你很有成就感？”
莱昂的脸涨红了：“你——”
“让开。”刘枫说，“我赶时间。”
他绕过莱昂，径直走了。庞虎紧紧跟在后面，经过莱昂身边的时候还故意挺了挺胸，虽然他的胸肌确实比莱昂大一圈。
走出主楼之后，庞虎才压低声音说：“枫哥，那家伙是五阶，你打得过吗？”
“打不过。”
“那你刚才那么拽？”
刘枫看了他一眼：“气势上不能输。”
庞虎愣了两秒，然后哈哈大笑：“不愧是我枫哥！有骨气！不过枫哥，你要是真打不过，到时候我帮你挡着，我皮厚。”
刘枫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这个家伙虽然整天除了吃就是吹牛，但每次遇到事，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挡在他前面的。
“先练好你的半阶斗者吧。”刘枫说。
“是零阶！”庞虎纠正道，“登记导师给我写的零阶！”
傍晚，训练场西侧。
薇儿听完刘枫报全能赛的事，银色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：“全能赛需要至少五阶的实力，你只有一阶。即使你的精神力超阶，但你的施法速度、元素掌控、体术基础都不够。擂台赛第一轮是淘汰制，你可能会遇到五阶甚至六阶的对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刘枫说。
“那你还报全能赛？”
“你不是让我展示实力吗？”
薇儿沉默了一下，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爆破晶石，扔给他：“今天就练实战。我放一个水幕结界，你用火球轰它。目标是三秒内轰破，否则结界会反击。”
她抬手一挥，一道半透明的水幕在她身前展开，水幕上流动着淡蓝色的符文，看起来薄如蝉翼，却散发着强大的元素波动。这是五阶水系魔法——水幕反击。
刘枫握住爆破晶石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开始。”
薇儿手指一弹，水幕猛地膨胀，向刘枫压来。刘枫激活晶石，轰的一声炸响，精神力被撕碎又重组，火元素在爆炸余波中显现轨迹。他抬手——
“火球。”
一枚拳头大的火球撞上水幕。水幕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，然后反弹出一股水流，将刘枫整个人浇成了落汤鸡。
“太慢。”薇儿面无表情地说，“你从引爆晶石到释放火球用了两秒。实战中两秒够对手杀你三次。”
“再来。”
刘枫又引爆了一枚晶石。这次他尝试在爆炸的瞬间就捕捉火元素，提前压缩精神力丝线——
火球撞上水幕，水幕晃了一下，但没有破。
“还是太慢。”
第三次。第四次。第五次。第六次。
刘枫一次次被水幕的反击浇透，衣服湿了又干，干了又湿。每次失败，他都能感觉到精神力丝线比上一次更细了一点，火元素的轨迹比上一次更清晰了一点。
第七次。
他引爆晶石的瞬间，精神力丝线像六条触手同时伸出，在爆炸的余波中精准地捕捉到了火元素的轨迹。这一次他没有释放火球，而是把所有的火元素压缩到一点，然后——
轰！！！
一道拇指粗的赤红色光线从他指尖射出，像一柄烧红的利剑，直接洞穿了水幕。水幕从中间裂开，淡蓝色的符文崩碎，化为漫天水雾。
薇儿的银色眸子亮了一下。
“火线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你把火球压缩成了线状，穿透力提升了十倍。”
刘枫喘着粗气，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冒烟的指尖。火线的威力比火球大得多，但消耗的精神力也更多。他的精神力丝线在这一击中消耗了将近三分之一。
“这一招叫什么？”薇儿问。
刘枫想了想：“火线穿透。”
薇儿嘴角弯了一下：“很直白的名字。但威力不错。如果你能把这一招练到不需要爆破晶石就能施展，你可以对抗三阶法师。”
“需要多久？”
“以你的精神力精细化进度来看……”薇儿估算了一下，“一个月。但大比在二十天后。”
刘枫握紧拳头。二十天，从一阶到能对抗三阶。不够，远远不够。
“那就把二十天当成四十天用。”他说。
薇儿看着他，银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重新抬手，又一道水幕在她身前展开。
“继续。”
深夜，刘枫回到宿舍的时候，庞虎已经睡着了，呼噜打得震天响。刘枫坐在床边，借着月光看了看左手小指上的戒指。暗紫色的宝石在夜色中微微发亮。
他试着把精神力注入戒指。这一次，信息流比之前清晰了一些，几个破碎的画面闪过他的脑海——一个身穿紫黑色法袍的身影，站在一座巨大的魔法阵前，手中握着一颗六色水晶。画面中传来模糊的声音：“……魔神大将……封印……破而后立……继承……”
画面断了。
刘枫睁开眼，额头上全是汗。这枚戒指里封存的记忆比他想象的要庞大得多。那个身影很可能就是三百年前封印魔神大将的克劳福德先祖。他在临终前把毕生所学封印在戒指里，等待着能继承他遗志的人。
而他恰好是三百年来第一个同时掌握六系元素的人。
刘枫把戒指收好，躺倒在床上。他闭上眼睛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薇儿那句话——“克劳福德家族需要一个盟友。”
他翻了个身，看向窗外。月光洒在床头，庞虎的呼噜声依旧震天。他想起元素池那天庞虎冲了七次被弹飞七次，想起薇儿递过来的治疗药水，想起训练场上那一道穿透水幕的火线。
第三章·完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