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沈望山对面坐下来,冯璐挨着我坐在旁边的石凳上。石桌是青石凿的,表面磨得光滑,摸上去凉丝丝的。沈望山把倒好的茶杯推到我面前,茶汤澄黄,飘着几片粗大的茶叶梗,一股朴素的茶香。
“先喝口茶。”他说,
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茶不算好茶,粗梗大叶的,可下肚之后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,说不出的舒服。这茶里泡了东西,我尝得出来——那种暖意跟丹田里修炼出来的气感有些像,虽然很淡,但确实有。
“沈大叔。”我放下杯子,“你在医院跟我说的话,一开始我没信。可后来这几天出了些事,让我觉得你说的可能是真的。”
沈望山没接话,只是端着茶杯慢慢转着。
“有个东西告诉我,我魂魄不全的时间,是在那天晚上山路出事之前。”我盯着沈望山的眼睛,“也就是说,有人在那之前就抽走了我一魂两魄。我想知道,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?。”
沈望山停下手里的杯子,抬眼看了我一会儿。你说的那个东西,是后山的那只女鬼把?
对,是她。
她都跟你说什么了?
“她说我魂魄缺失的痕迹很整齐,像是被人用外力生生剥走的。还说你身上有气,她近不了身。”我说道
沈望山笑了一下,嘴角的短须动了动。“三百年的野鬼,倒也有几分眼力。”他把茶杯搁回桌上。
你遇上她,还能到我这里,说明你应该是看了我给你的那本书把?
是,我在病房太无聊了,一开始是为了打发时间。可是读了以后,感觉身体确实有很大的变化。
那先让我看看你这些天练的怎么样。说着便抓起了我的手。随后我感觉一股强大的气力从我的手心里涌来。
随后我也调动起体内的灵气,在掌心抵挡那股尝试侵入我体内的气息。
沈望山抓着我手的力度不重,但那道气劲灌进来的感觉像是一根滚烫的针,从劳宫穴直直扎进手腕,然后顺着经脉往肘部走,快得几乎没有给反应的时间。那气劲不算霸道,但极其沉稳,像是一条老树根往土里钻,不急不缓,却带着一种不可拒绝的渗透力。
我下意识调动丹田的气,从掌心劳宫穴顶出去。两股气在手腕内侧撞上的那一瞬间,我感觉到一股细微的震颤从骨头缝里传上来,不疼,但酸胀得厉害,像是有人拿指关节在拧我的筋。
沈望山看着我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大概用了三成气。那股气在我手腕里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推,过了内关,过了间使,一路推到肘弯的曲泽穴。
我加大气劲,丹田里的气团猛地转了两圈,把更多的气逼到右臂。这一次顶住了。两股气在曲泽穴附近僵持住了,像两个人扳手腕,谁都不让。
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,体内一股莫名其妙的,像是岩浆的那种热浪突然在我体内升起。源源不断地从丹田像手臂冲去,那股热气所至之处,经脉都有种被千度高温灼烧过地痛感。那股力量很快便推着沈望山地气力从我体内逼了出来,随后轰地一声,把沈望山震飞出去。
沈望山被震飞出去地瞬间,眼睛瞪得老大,满脸不可思议的惊恐。
在我们旁边呆呆坐着喝茶的冯璐听到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,也用那不可置信的目光,死死的盯着我。
当然,我也是一脸懵逼的不知所措。
院子里安静了大概三息。老槐树的叶子被气浪震落了一层,飘飘悠悠地往下掉,落在石桌上、落在沈望山的肩膀上、落在我还伸着的右手掌心里。月光把那场面照得清清楚楚,三个人的影子在石板地上拉得七歪八扭。
沈望山先动了。他扶着石缸慢慢站起来,手按在胸口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刚才那种“什么都了然于心”的平静全没了,他盯着我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凝重。
你,不,这绝不是紫衍星经里的内容。你怎么,怎么??一时沈望山结结巴巴的一脸惊恐的看着我,嘴里嘟囔道,像是在对我说,更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冯璐这时候才反应过来,站起来跑到沈望山身边,伸手想扶他:“沈大叔,你没事吧?要不要紧?”
沈望山摆了摆手,自己走回石桌旁边坐下。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口,放下杯子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。这个老人的手抖,比刚才他被震飞出去这件事本身,更让我心里发紧。
“刚才究竟是……究竟是怎么回事?,”他看着我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刚才用了三成气探你的经脉,在曲泽穴的位置跟你僵持住了。按正常来说,你能顶住我三成气,在这短短几天时间里说明你的根基在同龄人里已经算上上乘。可你刚才的那股劲力,压根就不是一个凡间修士所能具备的。我虽然道行浅薄,但能感觉出来,那最少都得是仙人的气息了。
仙人?我也心头一惊。
“对了,我忽然想起来在病房里的那个奇怪的梦境。那几个老头。”
沈望山凝望着我,他还在为那股神秘的气息惊得手抖,听到我这句话,整个人忽然定住了,像是被人按了暂停。
“什么梦?什么老头?”他盯着我,声音压得很低。
我靠着石桌坐稳,把脑子里那团模糊的记忆往外理了理。那个梦其实我早就该想起来。那天晚上在后山山路上被女鬼掐住脖子昏过去之后,在医院的那几天里,我做过一个梦。当时意识太模糊,醒来之后就忘了大半。可刚才那股岩浆一样的热浪从丹田冲出来的时候,那个梦里的碎片忽然又浮上来了。
“梦里我站在一个很大的广场上,中间有个圆形的石台,台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。周围站着几个人,穿着很旧式的衣服……我详细的给沈望山描述着。
沈望山掐了掐手指,瑶了瑶头。“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,你的事情,远比我想的复杂的多,我也摸不清你究竟沾染了哪些因果,不过我从你的异像里,感觉你魂魄的事情,或许应该跟地府有关系”我可能也爱莫能助了。
他说完这句话,端起空杯子又放下,动作里带着一种很少在他身上看到的无力感。这个从见面到现在一直沉稳得像块老石头的人,此刻肩头微微塌了一些,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。
冯璐在一脸惊讶的开口:“沈大叔,你说的地府,是那个地府?阴曹地府?”
沈望山看了她一眼,没点头也没摇头。
沈望山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,推开门进去,过了一会儿拿着一样东西出来。是一张黄纸,折成三角,上面用朱砂画着几笔我看不懂的符号。他把黄纸递给我。
“这是我师父留的,叫引路符。烧了之后能显出一道气,顺着那道气走,能找到地脉的入口。但进去之后的事,我帮不了你。我没那个本事。”
“你怕不怕?”
我想了想,说实话:“怕。但更怕变成傻子。”
沈望山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算不算笑。他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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