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,你认不认识沈望山?”
周小婉愣了一下,那只没裂开的眼窝里,光点晃了晃。
“沈望山?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嫁衣裙摆在地上蹭了一下,“知道,但是不算认识。他在这条山路走了过几回,一个月总要走几趟,买米买面什么的。我远远见过他不少回,但没说过话。”不过……
“不过什么?”
“他身上有股气,我近不了身。”周小婉缩了缩脖子,“我试过。有一回他走夜路下山,我跟了一段,想看看他到底什么人。结果跟到半路,他身上那股气息忽然就硬了,像一堵墙,把我往外推。我就再没敢跟过。”
“嗯。”我看了周小婉一眼,“你刚才说,你在这条路上困了三百年,要找到替身才能投胎?”
周小婉低着头,小声说道:“判官说的。可这条老路走的人少,我上哪找替身去。”
“害人的事我不干,但是看你可怜。”我以后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其他法子帮到你。
周小婉抬起头,那只眼窝里的光晃了晃,带着点意外:“你……你肯帮我?”
“看看把,能帮肯定帮你。”
她蹲在地上愣了两秒,然后使劲点了点头,嫁衣裙摆跟着晃了两下:“行!那……以后你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事,尽管来找我。你只要进入后山这片区域,我都能感觉的到,你喊我名字我就来见你。
行,你帮我去那天吓我的地方,把我车里的手机和钱包拿来给我把。
行。小事,等我一会。
周小婉应了一声,身形往下一缩,整个人像一滴红墨落进水里,眨眼就融进了夜色中。山路上安静下来,只剩我和冯璐站在车旁边,风吹树叶沙沙响。
“她真去了?”冯璐盯着周小婉消失的地方,语气里带着不确定。
“等着吧。”
等了不到五分钟,路边的林子里忽然涌出一团白雾,贴着地面翻涌过来,到了跟前猛地一聚,周小婉的身形从雾里显出来。她手里拎着两样东西,一个是我那部黑色手机,屏幕还亮着,另一个是我的旧钱包,帆布的那种,磨得边角都发白了。
“给。”她把东西往我面前一递,爪子缩在袖口里不敢碰我。
我把东西揣好,看了周小婉一眼。
“谢了。”
客气啥。”她缩了缩脖子,以后有事进后山喊我名字就行,我听得见。”说完便化作一团白雾,渐渐的雾气散在了夜色中。
“哎,大仙啊大仙,你竟然和一个女鬼……啧啧啧。”她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。
“谁让我长得帅,又有男人味呢。”我把钱包揣进兜里,拍了拍上面的灰,“不光招人喜欢,鬼也——”
“得了吧你。”她翻了个白眼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还是无服务,“下一步怎么办?车反正打不着火了,手机也没信号。我以为是那女鬼搞的,结果女鬼都走了,还是没信号。”
“正常。”我看了眼手机屏幕,左上角那个“无服务”稳稳当当的,“这地方基站少,老路更是盲区。得往山下走才有信号。”
不过话又说回来,你敢打鬼,结果还把人女鬼弄哭了,也是让本小姐开了眼了。不过确实挺飒的。
行了大小姐,我们把车子推到路边,走路过去把?
冯璐回头看了一眼趴窝的小车,又看了看黑黢黢的山路,脸上的表情在犹豫和嫌弃之间来回切换。
“这黑灯瞎火的,深山老林的,不去不去。”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“要去你自己去。”
“行,你在车里等着,我找完沈望山回来接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,扭头看了看那辆熄了火的小车。周围黑漆漆一片,风穿过林子发出呜呜的声响,偶尔有夜鸟叫两声,听着瘆得慌。她的肩膀缩了缩。
“算了算了。”她咬了咬嘴唇,“这黑灯瞎火的我自己在车上,手机还没信号,更吓人。万一再出来个什么玩意儿,我可打不过。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。”
“确定?”
“少废话。”她走过来一把挽住我胳膊,动作利落,可手指头攥得紧紧的,“走吧,你带路。不过你这一身伤,走慢点,别摔了。”
我摇了摇头,笑了一声。这姑娘嘴硬心软,胆小还逞强,偏偏又倔得很。
两个人把车推到路边靠山体的一侧,我从车里把钥匙拔了,用袖子把仪表台上的指纹擦了擦。冯璐从后座把她的包拎出来,斜挎在身上。然后我们沿着盘山公路往山上走。
“魏航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说,帮那个女鬼投胎的事,你是认真的?”
”嗯“怎么啦?
“你这个人。”她偏头看了我一眼,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一点,照在她脸上,轮廓柔和,“跟人打架的时候跟个疯子似的,扭头又替一个差点把你吸干的女鬼操心。你到底什么人啊。”
“当过兵的人。”我说,“部队里教了,能帮一把就帮一把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她没再问,脑袋往我肩膀上靠了靠,挎着我的胳膊,沿着公路往山上走。
大约走了一个多钟头,村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,几只狗在远处叫了两声。村东头第二户,青砖矮墙,两扇木门半掩着,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杈从墙头伸出来,在月光下投出一大片浓重的阴影。
我站在门口,没有急着进去。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石桌旁边那盏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。
“进去吧。”冯璐在后面轻轻推了我一下。
我伸手推开门。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。院子里,沈望山坐在石桌后面,面前摆着一壶茶,两只杯子。他穿着一件灰布衫子,头发花白,下巴上留着整齐的短须。看见我们进来,他没有丝毫意外,只是端起茶壶,往那只空杯子里缓缓倒了一杯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,“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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