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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Abandoned Vein Ghost Master

Chapter 3 / 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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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3 of 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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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The Abandoned Vein Ghost Maste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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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厌是被“请”进去的。

那两个道童客客气气,一左一右扶着他的胳膊,像扶一件易碎的瓷器。他们先给他换了一身新道袍——料子是好料子,可浆得发硬,领口勒着脖子,抬手动肩都别扭。阿厌长这么大,没穿过这么“体面”的衣裳,可这身衣裳穿在身上,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,像被人套上了一圈硬壳。

他们又把他领进里殿。Full novel: The Abandoned Vein Ghost Master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殿里暖。暖炕烧得滚烫,人一坐上去,那股舒服劲儿就往骨头里钻。炕沿上搁着一盏茶,白瓷的,还冒着热气。

案上摆了四碟点心——枣泥的、酥皮的、油汪汪的、还冒着热气的,都是他守七年夜,看都没看过几回的东西。那点心码得整整齐齐,连盘边都擦得锃亮,不是给人吃的,是给人看、给人领情的。

阿厌一样也没碰。茶凉了又换,换了又凉,他只端起来抿了口润嗓子,点心一口没动。

他坐了一天。没人来。

外头钟鼓一声紧似一声,跟催命似的。雪片无声地压着殿瓦,一层压着一层,把这座大殿捂得严严实实。

阿厌没事做,就支着耳朵听——他守了七年夜,耳朵闲不住。他听外头的雪落的声音、钟鼓的声音、道童的脚步声、远处大殿里隐隐的人声,把这山的动静,从早听到晚。

他越听,心里越明白。

这是晾他。

晾,是为了让他领这份“恩”,再把话认下。他太熟这套了——狗要听话,得先饿它、再喂它,让它自己明白吃的是谁家的食。案上那四碟点心,就是丢在地上的食,就等他低头。

他不想低头。

天黑透了。更鼓响过三遍,外头的动静慢慢落了,那长老才终于来了。他没多带人,只随手卷着一幅绢帛,在阿厌对面的炕沿坐下。

“阿厌。”长老把绢帛展开,铺在两人中间。上面画着一副人骨架,从颈椎到尾椎,密密麻麻铺满了细线,像老树盘根,又像一张织密了的网,“你认得这画的是什么?”

“骨头。”阿厌说。他嗓子有点哑,一整天没怎么喝水,可那副懒劲儿还吊着。

“是骨头里的东西。”长老的手指顺着图上最粗的一根根须,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抚过去,指腹都带了温度。

“先贤的血脉,沉在根骨里。你身上这根,是他们那一脉传了不知多少代、沉进骨头缝里的根。”

阿厌没接话,由着他往下说。

“我龙虎山天师府,靠的就是这一脉血。”长老的声音放轻,像哄孩子,“所以这条血,得保得纯。纯,才养得出够肥的魂。寻常人家娶亲嫁女,血一杂,这山的气数就垮了。你懂了么?”

阿厌含糊应了一声,只觉得这话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,。

“咱们张氏,为保祖宗传下来的这一脉,”长老慢悠悠地说,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,“历来都是自己人成自己人的亲。亲上加亲,血才不杂。”

阿厌后脊梁,一点点凉了。

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,守夜七年,什么腌臜勾当都撞见过——可“历来都是自己人成自己人的亲”这句话,从这道骨仙风的长老嘴里平平淡淡说出来,他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。他没接话,只把那幅图又看了一眼。

“叫你来,”长老这才把绢帛卷起来,“是想让你看看,供过的人,过的是什么日子。省得你心里没底、害怕。”

他扭头唤了一声:“青芜,进来。”

门外,走进来一个女子。

一身素白,年纪跟阿厌相仿,眉眼极净,好看得不像真的人。她进门的那几步——走路没有声音,像踩在棉花上,又像踩着水面,不惊起一丝尘。

她走到炕前,朝长老福了福,又朝阿厌,轻轻点了一下头。整个人安安静静的,像一尊摆着的人偶,连袖口垂下来的弧度,都像是定好了的。

阿厌是守夜的,眼睛毒。他看人,先看眼底。

他看见这女子的眼底,是空的。很深很深的空,像一口填不满的深井,井底只有一股沉到底的、化不开的冷。

她嘴角挂着一点极浅的笑,可那笑不是她的——是挂在脸上的一层皮,像被谁定住了,摘不下来。

“这是我的女儿,青芜。”长老说,语气里竟带着一丝自得,“张氏一脉里,血最纯的一支。十二岁那年,她供过一回。”

他打量着这女子,满眼都是看“好东西”的满意,“你瞧——供过的人,还能好端端站你跟前,穿金戴银,住暖房。你还有什么好怕的?”

阿厌没答。他看着长老看那女子的眼神——慈祥底下,还压着一层别的东西。

不是看女儿的眼神。

是看一件归自己所有的、稀罕物件的那种眼神。

他心里发毛。

“这是……您女儿?”他喉咙有点干。

“也是我内人。”

长老说得很平静。

“方才说了,为保血脉纯,张氏历来如此。她是张家的人,血脉归张家,人,也归张家。”

阿厌盯着那女子,忽然说不出话来了。

他想起来,守夜那些年,见过有人被卖、被抢、被锁上铁链当牲口待。

可他从没见过一个人,能空到这个地步——连“自己是被害的那个”这个念头,都像早就被人从她脑袋里摘走了。

她站在那儿,像一件用了太久的器皿,里里外外都洗得干干净净,等着被填上下一回东西。

“父亲。”她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风一样淡,“祭期,是不是快到了?”

长老的笑,僵了一瞬。随即又舒展开:“还早。你先回去歇着。”

她又福了福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她顿住,没有回头,声音放得极低,低到像自言自语:

“供过的人……不是人了。”

说完,她走了。那双素白的鞋,踩过门槛,像没有沾地似的。门在她身后,轻轻合上。

殿里安静了很久。那盏白瓷茶,又凉了。

长老干笑一声:“那丫头,供过之后落了点症候,说话总没头没尾,别往心里去。”

阿厌盯着那扇她走出去的门,半天没说话。

他忽然就全懂了。他把那幅图又看了一遍——那些盘在骨头里的根须、那些“养到火候抽走”的“肥”、那句“血归张家,人,也归张家”。

他懂“供”是什么意思了。

供,不是借。是收。收的是活人的魂。血还在,命还在,连“人”都还是那个人——可魂被抽空了,人就成那样:一具会走、会笑、会行礼的漂亮的空壳。连自己是谁、自己受了什么,都想不起来了。

连“自己的父亲娶了自己”——这种事,都像一块石头,沉进井底,激不起一丝水花。

“吃点点心吧,天师府的点心,寻常是吃不到的。”

那四碟点心,还是那么精致,香气甜得发腻。

阿厌忽然觉得恶心,再也看不下去那点心了。他别过眼去。

长老站起身,把绢帛卷好,声音还是那样慈祥:“你今晚,好好想。明早,我给全山的人一个交代。你,也给我,一个交代。”

门合上了。脚步声慢慢远了。殿里,又只剩阿厌一个人。

他坐回暖炕上。

他盯着那四碟点心,盯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他伸手,一块一块,把点心全端起来,塞进怀里那张旧手巾里包好——不是吃,是藏。

他见过被人喂饱的狗,也见过被人喂饱之后、直接拖进宰房的狗。

他不想吃笼子里的吃食。

他脱了那身浆硬的新袍子,叠好,放炕头。又换上那件旧更衣——灰扑扑的,磨得发白。

腰上又挂上了那把更鼓。他摸了摸梆子,他摸了七年。梆子皮磨得发亮。

这七年,他敲的是空街,守的是死物。

他以为守夜人守的,是镇子的平安。

可今晚他看清了——他不是守夜人。

他是那锅里养的“肥”。

锅里的水,早就烧热了,只等明早一掀盖,把他收走,抽干,变成一个像那女子一样、连自己受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空壳。

他不想变成那样。

他宁可死在今夜的雪地里,也不想变成那样。

他下了炕,借着外头那一点雪光,弯下腰,从暖炕底下,悄悄地、慢慢地,撬出一块东西——一块碎瓷片。他坐了一整天,是用脚一下、一下,把它从炕沿下蹭松的。他把它拿在手里,凑近火光,眯着眼,看着那锋利的瓷边,在火里泛着冷冷的光。

贴身收好。

他重新坐回暖炕上,等着天亮。

雪下了一夜,一声声,落在他心里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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