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城,林家演武场。
正午的日头毒辣,晒得青石板发烫。
演武场四周挤满了人,嫡系、旁系、支脉,三四百号人,都在看今天的大比报名。
场地中央,跪着一个少年。
林宸。
林家旁系,十六岁,聚气境三层。
这个修为,放在杂役院里都算垫底的。更别提在这天才云集的演武场上。
"哟,这不是我们林家的'天才'吗?"
人群里传出一声戏谑,立刻引发一阵哄笑。
"三年前是天才,现在嘛,废物还差不多。"
"聚气三层,哈哈哈,我家下人都比他强!"
"听说他爹当年是林家第一天才?怎么生了这么个东西。"
一句句讥讽像刀子一样扎过来。
林宸跪在地上,膝盖顶着滚烫的石板,疼得钻心。但他没有动,也没有反驳。
三年了。
从三年前那场变故开始,这样的话他听了没有一万也有八千。反驳有用吗?没用。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,废物连呼吸都是错的。
他只是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板缝,指甲缝里渗出血来。
胸口那块母亲留下的青铜令牌,贴着皮肤,冰凉冰凉的,像一块死铁。十六年了,这块令牌从来没有任何反应,他甚至一度以为,这只是一块普通的铜牌。
但母亲临终前说过,这块令牌,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。
希望?林宸苦笑。一个聚气三层的废物,能有什么希望?
"让开让开!"
人群骚动起来,几个嫡系子弟簇拥着一个少年走了过来。
王腾。
林家嫡系,淬体境后期,差一步就能突破淬体境巅峰。在林家年轻一辈里,他排得进前三。
王腾走到林宸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嘴角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。
"哟,这不是林宸吗?怎么跪在这儿?"
他抬起脚,踩在林宸的手背上。
"起来啊,报名啊。"
脚下用力。
骨骼挤压的闷响清晰可闻。林宸的手被踩在石板上,指节发白,指甲盖里的血被挤出来,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"王腾……"林宸咬着牙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"松手。"
"松手?"王腾笑了,笑得更大声了,"你算个什么东西,也配命令我?"
他俯下身,凑到林宸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"你爹当年抢了我的东西,你以为这笔账就这么算了?"
林宸猛地抬头。
"你说什么?"
"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。"王腾直起身,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,"你爹偷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,然后消失了。这笔账,就由你来还。"
他脚下再次用力。
"啊——!"
林宸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。
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。
"看看,废物就是废物,踩一下就叫了。"
"王腾哥威武!"
"这种废物就该好好教训!"
林宸疼得浑身发抖,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王腾,像一头受伤的狼。
"你最好……今天就杀了我。"他一字一顿地说,"否则,我会让你后悔。"
"后悔?"王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"就凭你?聚气三层的废物?"
他抬起脚,对准林宸的丹田。
"老子今天心情好,废了你,省得你明天上台丢林家的脸。"
林宸的瞳孔缩到针尖大。
这一脚踩实了,十六年苦修,全完。
不,不止是苦修。他的丹田本来就有旧伤,再被这一脚踩中,这辈子都别想再修炼了。
王腾的脚动了。
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林宸胸口忽然一烫。
不是普通的烫,是像有一块烧红的烙铁,直接按在了他的心脏上。
他甚至能闻到皮肉焦糊的味道。
紧接着,他感觉到了。
有什么东西,在他体内最深、最暗的地方,动了一下。
像一头沉睡了万年的巨兽,翻了个身。
然后,它醒了。
"嗡——!"
不是用耳朵听到的声音,是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里。像有人用手指,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魂魄。
林宸的眼睛,变了。
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,泛起一丝极淡的银光。那银光很细,像一根针,但针尖上凝聚的力量,却恐怖到了极点。
他感觉到了。
空气中,有无数极细极微的震动。
那是剑的声音。
演武场四周,几百个弟子腰间佩剑,每一把剑都在发出极细微的嗡鸣。它们在颤抖,在恐惧,在朝拜。
高台上,几位长老的佩剑也在颤抖。其中一位长老的剑,甚至自行出鞘了半寸,剑光闪烁不定。
"这是……"那位长老失声道,"万剑朝宗?!"
没有人回答他。
因为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场地中央那个少年身上。
林宸站了起来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。只觉得身体里有一股力量,像洪水一样冲遍四肢百骸,把他整个人撑了起来。
王腾的脚,还悬在半空。
他愣住了。
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,忽然变得不一样了。
那种感觉,就像一头绵羊,突然变成了一头猛虎。
"你……"王腾想说什么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林宸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可怕。
"你刚才踩我的那只脚,"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一样冷,"废了。"
他动了。
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。只觉得眼前一花,林宸已经出现在王腾面前。
然后,他抬起手,一指点出。
指尖银光一闪。
那道银光很细,细得像一根针,但针尖上凝聚的力量,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细微的爆鸣声。
"咔嚓——!"
王腾的右手腕骨,发出清晰的碎裂声。
整只手,以一个诡异的角度,垂了下去。
"啊——!"
王腾惨叫出声,捂着手腕倒退三步,脸上满是惊恐。
全场死寂。
几百双眼睛,齐刷刷地落在林宸身上,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怪物。
"大比前私斗,按族规废修为。"
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。演武场入口,执法长老正冷冷扫过来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王腾身上,又扫过林宸,最后停在王腾那只垂下去的右手上。
"王腾,你先动手踩人,是你挑起的私斗。"执法长老声音冰冷,"林宸是正当防卫,废你一只手,是你咎由自取。再闹,连你另一只手也废了。"
王腾动作一僵,面色铁青,但他不敢反驳执法长老。狠狠瞪了林宸一眼,捂着手腕带着跟班离开。
林宸站在原地,等他走远,才撑着膝盖,吐出一大口血。
没人看见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手腕上,一条银白色的纹路,缓缓浮现。那纹路很细,像一条沉睡了万年的蛇,正在苏醒。
和之前的金色纹路不一样。
这一次,是银色的。
而且,他能感觉到。
这条纹路,只是开始。
在他体内更深的地方,还有八道同样的纹路,正在沉睡。
九道。
剑印,九重。
林宸攥紧拳头,血从指缝间滴落。
他抬头,看向王腾离开的方向,眼中银光明灭不定。
"王腾。"
"你刚才踩我的那只手,还有说的那些话。"
"三天后,大比擂台上,我会让你连本带利,一起还回来。"
夜风不知何时起了,吹动他散乱的黑发。
少年单薄的身影站在空旷的演武场上,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。
锋芒,才刚刚显露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在演武场最高处的看台上,一个戴着斗笠的人影,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斗笠下,一双眼睛闪过一丝幽光。
"太古剑印……第一重,听剑。"
"终于,醒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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