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比第一轮，林家演武场。
人比昨天多了整整三圈。嫡系、旁系、支脉的人挤在擂台四周，等着看今天的重头戏。连平日里很少露面的几位长老都坐在了高台上，端着茶杯，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备战区。
青云城的修炼体系，从低到高分为聚气、淬体、通玄、洗髓、金丹五大境界。每个境界又分初期、中期、后期、巅峰四个小层次。聚气境只是入门，淬体境才算真正踏入修炼之门。而通玄境，在青云城这种小地方，已经是能排得上号的高手了。
林家年轻一辈里，能达到淬体境的，不过二十来人。能达到淬体境巅峰的，更是屈指可数。而林宸，十六岁了，还停留在聚气境三层，连淬体境的门槛都没摸到。
林宸昨天的爆发虽只发生了一瞬，但足够让很多人心里犯嘀咕。今天来看他打的人，一半是好奇，一半是想看他怎么死。昨天那一下到底是运气还是真本事，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。
抽签结果出来。
林宸对王奎，王腾的表弟，淬体境中期。
"完了，第一轮就碰上王奎。"
"昨天王腾肯定交代过了，王奎下手最黑。"
"林宸这回废定了。王奎那双手，去年大比生生捏碎了一个旁系子弟的膝盖骨，到现在那人还拄着拐杖呢。"
议论声此起彼伏，没有一个人看好林宸。
林宸走上擂台。
王奎已经站在对面，活动着手腕，一脸凶狠。
"知道我哥怎么交代的吗？"王奎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林宸没说话。
"他说，别弄死。"王奎舔了舔嘴唇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，"打残就行。最好是打断四肢，让他以后只能在地上爬。我哥说了，这种废物，活着就是浪费粮食。"
林宸看了一眼远处的看台。王腾坐在人群中央，翘着腿，右手缠着绷带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"比试开始！"
王奎瞬间冲出，速度和昨天那个被震飞的王腾不是一个级别。淬体境中期全力爆发，拳风扑面，直取林宸面门。他的拳头又快又狠，带着破空之声，空气都被打出了音爆。
林宸没躲。
他调动体内剑印之力，像昨天夜里练习了无数次的那样，把三成力灌入指尖。
不多，因为多了，他自己的经脉先撑不住。昨晚他在木屋里反复试验，发现剑印之力用得越狠，反噬越重。三成力是他目前能承受的极限，再多一分，经脉就会出现裂痕。
和昨天觉醒时不一样。
昨天是剑印自己爆发，他完全控制不住。今天，是他主动调动。那种感觉很奇妙，像身体里有一条沉睡的河，他用意念轻轻一引，河水就顺着他的经脉流淌过来。
银白色的光芒，在他指尖汇聚。
不是金色，是银色。
王奎的拳到了。
林宸抬手，一指点出。
指端银芒乍现。
那道银光很细，细得像一根针，但针尖上凝聚的力量却恐怖到了极点。银光穿过王奎的拳风，精准地点在他的拳骨上。
"砰——！"
一声炸响。王奎的拳骨发出清晰的碎裂声，整个人像被一辆疾奔的铁骑撞中，倒飞出去，砸在擂台边上，一口血狂喷而出，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。
全场哗然。
"什么情况？"
"王奎被一指打飞了？"
"林宸不是聚气境三层吗？！这他妈是聚气三层能打出来的威力？"
王奎挣扎着爬起来，脸上又惊又怒，整条右臂已经用不了了。他咬着牙，左手去摸腰间的短刀。那是他藏在身上的暗器，大比规则不允许携带兵器，但他根本不在乎。在他看来，规则是给弱者定的，强者想怎么打就怎么打。
林宸动了。
他一步步走到王奎面前。脚步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，但在王奎眼里，这一步步走来的林宸，比任何猛兽都要可怕。
王奎刚把刀抽出来，林宸一脚踩在他那只左手上。
"咔。"
腕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演武场里格外刺耳。
短刀落地。
王奎惨叫出声。那声音凄厉至极，像杀猪一样，回荡在整个演武场上空。看台上有人皱起了眉，有人别过脸，也有人看得津津有味，觉得这才是大比该有的样子。
林宸低头看着他，脸上没有表情。
"你昨天不是让我钻胯吗？"他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楚无比，"今天，你自己钻。"
王奎一双眼睛血红："我杀了你——！"
"咔。"
另一只手也被踩碎了。
王奎的惨叫变成哀嚎，再变成断断续续的哭音。他的双手都废了，十指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，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，染红了擂台的石板。
全场死寂。
几百双眼睛看着擂台上的林宸，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怪物。昨天那个被踩在脚下的废物，今天居然把淬体中期的王奎踩在脚下，而且踩得这么狠，这么干脆。
林宸蹲下来，平视王奎的眼睛："钻不钻？"
王奎涕泪横流，浑身发抖。他拼命扭头去看台上的王腾，眼神里充满了求救。他是王腾的表弟，王腾不会不管他的。
王腾已经站了起来，面色铁青。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，指节发白，但他没有动。大比规则摆在那里，他不能上台插手。而且，他心里也在打鼓。林宸今天展现出来的力量，比昨天更强了。
林宸顺着王奎的目光看过去，和王腾的眼神在空中撞上。
他站起身，用还流着血的手，指向看台上的王腾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"王腾，你不是想让我死吗？来。大比擂台上，我等你。别躲在后面让别人当枪使，你自己来。"
全场哗然。
欢呼声、惊呼声、议论声混在一起，像一锅煮沸的粥。有人在喊林宸的名字，有人在骂他疯子，也有人在赌他下一场能不能赢。
林宸走下擂台，两腿发软。剑印的反噬像潮水一样在他经脉里来回冲撞，他眼前黑了一瞬，险些栽倒。他赶紧扶住旁边的石柱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强撑着走到角落，靠墙坐下，从怀里摸出一小块药草根，嚼碎咽下。这是他自己配的，效果差得很，最多缓解一点痛感。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弥漫开，他皱了皱眉，但还是咽了下去。
不远处的看台上，苏清瑶站在人群里，看着角落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，眼神复杂。
三年前，她和林宸定下婚约的时候，他还是林家最耀眼的天才。十五岁淬体境中期，整个青云城都在传，林家要出一个通玄境的高手了。
可三年后，他成了聚气境三层的废物。
苏家上门退婚那天，她躲在屏风后面，听见林宸只说了一个字："好。"
没有哭闹，没有质问，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。
那时候她以为，这个少年已经废了，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。
可今天，他一指废了淬体境中期的王奎，还当众放话要王腾上台。
"你到底……经历了什么？"苏清瑶低声喃喃，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。
"刚才那一指，再差半寸，断的就是你自己的经脉。"
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林宸抬头。
树影下站着一个黑裙少女，没戴面纱，面容极美，但冷得像深秋的月光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，站在那里，像一道影子，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。她没看林宸，目光落在他渗血的右手上。
"剑印不是这么用的。"
林宸心中猛跳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铜牌："你是谁？"
少女转过身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
"今晚子时，城西剑碑下。不想死，就来。"
说完，人影没入树影间，像一滴水消失在水里。
林宸追出两步，什么都没看到。树影婆娑，夜风习习，仿佛刚才那个少女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，手腕上那条银白色的剑纹又浮现出来，像在回应什么。剑纹的温度比刚才更高了，像是在兴奋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今晚子时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城西方向。剑碑，青云城的禁地，传说上古剑修陨落之处。那里常年阴气森森，很少有人敢靠近。
林宸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"剑印，反噬，寿元。"他低声念了一遍，忽然笑了，"那又如何？我林宸这条命，本来就是捡回来的。"
他抬头看向夜空，眼中银光明灭不定。
"从今天起，我倒要看看，这青云城，还有谁敢踩我。"
"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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