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的脚步声停住了。
林宸站在石室中央,眉心银光未散,浑身是血。他看向门外的夜鸢,声音沙哑:"几个?"
"十三个。"夜鸢没回头,软剑已经滑入掌心,"外面还有更多。暗渊的猎犬,闻着味就来了。"
"冲得出去吗?"
"看你能撑几剑。"
林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剑印的纹路亮得吓人,像烧红的铁丝嵌在皮肉里。刚才那道传承把他的经脉搅得一塌糊涂,现在每动一下,都像从骨头上刮肉。
但他没时间疼。
第一道黑影已经从通道冲出来,刀光如墨,直取他咽喉。
林宸抬手,一指点出。
银光如蛇,穿过刀光的缝隙,钉进那人喉咙。
一杀。
反噬几乎同时涌上来,他嘴角溢血,但身体没停。抬脚,踢起地上的碎石,封住左侧来路,再一记手刀劈断右侧刺来的剑。
和昨天在擂台上不一样。
昨天是一对一,他可以慢慢调动剑印之力,精准地打在对方弱点上。今天是被围杀,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最多的敌人,否则耗死的就是他。
"走。"夜鸢轻喝,身影掠进通道。
林宸跟上,两人一前一后,在狭窄的通道里狂奔。后面的杀手发疯一样追来,刀剑撞在石壁上,火星四溅。
"他们人太多。"林宸低声道。
"我知道。"夜鸢忽然停下,把林宸往旁边一推,自己持剑而立,"你上去,我断后。"
"一起走。"
"你留下,两个人都死。"夜鸢回头看了他一眼,月光一样冷,"我说过,你只有一条路。活着走。"
林宸攥紧拳头,牙关紧咬。他知道夜鸢说得对,但他迈不开腿。
"去剑碑。"夜鸢已经把身位让开,面朝追兵,手中软剑缓缓抬起,剑身浮起一层极薄的银光,"天亮前,他们会全部留在这里。"
林宸深吸一口气,转身向上跑去。
身后,剑鸣声起。
林宸回到地面时,月色正冷。
他靠在剑碑上,大口喘气,浑身像散了架。右手的血一直在流,在脚边积了一小滩。
他逼自己站起来,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没走多远,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他绷紧身体,回头。
夜鸢从阴影中走出来,左臂上多了一道刀伤,衣料染红了一片,但她的脸还是冷的,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"十三个。"她说,"都解决了。"
林宸看着她。
"你到底是什么境界?"
夜鸢没回答,只递过来一枚极小的黑色令牌,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暗纹。
"暗渊执事令。他们是为这个来的。确认你体内剑印觉醒后,先派人来探路。"
林宸接过令牌,掌心一痛。那暗纹竟然在吮吸他的灵力。
"别碰纹。"夜鸢提醒,"上面刻的是噬灵纹,能封人经脉。收好,以后有用。"
林宸把令牌裹进衣角,塞入怀里。
两人在夜色中沉默地走了一段。
"你刚才为什么要救我?"林宸忽然问。
夜鸢脚步一顿。
"我不是救你。"她头也不回,"我是救剑印。"
"有区别吗?"
"有。"夜鸢的声音很淡,"剑印是九剑帝的造物,不能落在暗渊手里。你死了,剑印就会被他们夺走。"
林宸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"那我还得谢谢你,把我当剑印的容器。"
夜鸢没说话。
但林宸注意到,她握着软剑的手指,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回到杂役院的木屋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
林宸坐在床板上,手里攥着父亲留下的铜牌。铜牌上的剑纹发烫,像一小块烧红的炭。
他刚才那股力量,和这块铜牌有关。
林宸把铜牌翻过来,借油灯细看。十六年了,铜牌上的剑纹第一次浮现出完整的形状,是一柄极细极古的剑,剑尖指向他的手腕经脉。
他体内,一条从未见过的银白色纹路从手腕蔓延到手臂,缓缓蠕动。
那是剑印。
他突然就"知道"了。
像有人往他脑子里塞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:太古剑印,封于他体内十六年,以他的灵力和血肉为养分,日日夜夜。
所以他的修为才会一直停在聚气境三层。
所以母亲中毒身亡、父亲失踪,都不是意外。
林宸把铜牌攥得咯吱响。
掌心银光一闪,反噬之痛顺着经脉涌上来,他闷哼一声,低头看见手心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口,鲜血沿着掌纹往下淌。
"是个要命的东西。"他对自己说。
但他想打回去。
十六年了,被人踩在泥里,他还从来没有打回去过。
林宸站起身,走到门外。
夜色浓稠,远处演武场的轮廓隐约可见。
"王腾。"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银光在掌心流转,痛,但可以忍。
比起今天被踩在脸上的痛,这点反噬,真不算什么。
他攥紧拳头,血从指缝间滴落。
"明天,我要你在演武场,跪下来。"
夜风卷起他的衣角,少年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身后的暗处,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那是一个穿着灰袍的人,脸上蒙着一块黑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他的手里,握着一柄细长的弯刀,刀身上刻着诡异的纹路。
"太古剑印……第一重听剑就有如此威力。"他的声音低沉,像从地底传来,"比预想的要快。"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弯刀,刀身上的纹路微微发亮,像是在呼吸。
"看来,不能再等了。"他低声道,"必须在他进入秘境之前,把剑印取出来。"
他转身,消失在黑暗中。
夜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林宸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。
他猛地回头,身后空无一人。
"奇怪。"他皱了皱眉,"刚才好像有人在看我。"
他摇了摇头,转身走进木屋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黑暗中,那双眼睛再次亮了起来。
林宸回到木屋时,天已经亮了。
他坐在床板上,手里攥着那枚暗渊执事令。令牌上的噬灵纹还在微微发烫,像一块活物。
"暗渊……"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眼中银光一闪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和暗渊之间,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。
但他不怕。
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