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,城西。
林宸避开巡夜守卫,翻过低矮的院墙,一路潜行到剑碑下。
月亮很大,剑碑被照得发白。碑上刻着一行古字,他看不懂,只认出最后一个字是"剑"。
走近剑碑的那一刻,林宸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风声,不是虫鸣,而是一种极细极远的嗡鸣,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弹琴,又像千万柄剑在同时低鸣。
那声音来自剑碑内部,也来自他体内的剑印。两者像是在呼应,又像是在对话。
"听剑。"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,不是用耳朵听的,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,"剑印第一重,听剑。能听万物之剑,能辨剑气之源。"
林宸心中一震。
原来剑印不只是用来打架的。
他忽然想起夜鸢说过的话。剑印分九重,每重都有通天之力。第一重听剑,第二重御剑,第三重万剑归宗,第四重剑心通明,第五重人剑合一,第六重剑破虚空,第七重剑斩星辰,第八重剑噬诸天,第九重……第九重是什么,夜鸢没有说。
但光是前八重,已经足够恐怖了。
而他现在,才刚刚摸到第一重的门槛。
那个黑裙少女已经站在碑前了。
"你来了。"她转过身,月光落在她脸上,瞳孔深处似乎有一柄细剑的虚影一闪而逝。
林宸停在十步外,警惕地盯着她:"说吧,你是谁,为什么知道剑印的事。"
夜鸢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林宸,目光复杂,像是在看他,又像是在看另一个人。
"你和你父亲,长得真像。"她忽然说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
林宸心中一震:"你认识我爹?"
"认识。"夜鸢转过身,看向剑碑,"十六年前,他也站在这里,和你一样,问我是谁。"
"那你到底是谁?"
"我是夜鸢。"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,"也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人。"
林宸僵住了。
夜鸢抬手,按上剑碑。碑面古字依次亮起,像一盏盏熄灭万年的灯被重新点燃。一道暗门无声滑开,露出幽深的石阶,直通地下。
"下来。"夜鸢当先走入。
林宸犹豫了一秒,跟了下去。
石阶很长,越往下走,他体内的剑印颤动得越厉害,像一条在冬天蛰伏太久的蛇,闻到了熟悉的气息。
"这里是什么地方?"他问。
"上古剑修'孤月剑君'的陨落之地。"夜鸢说,"你父亲当年闯进来,打破了封印。"
"封印?"
"我的封印。"
夜鸢忽然停下,转身看他。黑暗中,她的眼睛出奇的亮。
"我是夜鸢。上古剑帝'夜霜剑帝'的残魂转世。十六年前,你父亲闯入此地,把我从沉睡中唤醒。"
林宸僵住了。
"你父亲拼死闯进秘境,是因为你母亲中了暗渊的毒。你在母胎中,也染上了同样的毒。"夜鸢的声音没什么情绪,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,"他为了让你活下来,把太古剑印引入你体内,用剑印之力镇压剧毒。然后他一个人引走了所有追兵,再也没有回来。"
林宸站在原地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十六年。他恨了自己十六年。恨自己天赋差,恨自己没本事,恨自己丢了父亲的脸。
原来不是他不够努力。
是用他的命,换来的活路。
他攥紧拳头,指甲嵌进皮肉,血珠子一颗一颗滴在地上。
"暗渊的人,为什么一定要抢剑印?"他问,声音压得极低。
"因为剑印是太古九剑帝联手铸造的最后造物,是唯一能斩灭黑暗本源的东西。"夜鸢说,"暗渊想得到它,用它反向打通黑暗,让上古时代被封印的东西重新降临。他们下毒,不是想杀你,是想让剑印觉醒。你是被故意养到现在的。"
林宸喉咙一阵发紧。
"所以,我随时可能被他们找上。"
"对。"夜鸢看着他,"你只有一条路。变强。强到让暗渊后悔,当年没有在你出生时就把你杀死。"
石阶到了尽头,眼前出现一扇石门。
夜鸢抬手,按上石门。石门轰然打开。
一道剑形光影悬浮在石室中央,照亮了整个空间。
林宸的剑印剧烈震动,灼热感从丹田冲上天灵盖。他浑身像被点燃,经脉里像有岩浆在奔涌。
剑形光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缓缓旋转,剑尖对准了他的眉心。
"进去。"夜鸢说,"里面是孤月剑君留下的剑意传承。他等了你十六年。也等了你父亲十六年。"
林宸迈步走入石室。
剑影光芒大涨,瞬间化为一道流光,直刺他眉心。
剧痛炸开。
他单膝跪地,五指抠进石质地面,指节瞬间见骨。痛,比觉醒那晚还要痛十倍。
但他没有倒。
他浑身颤抖,撑着地面一寸一寸站了起来。
银光如烈焰,从他眉心倾泻而下,将他的瞳孔都染成银白色。
他疼得浑身痉挛,可脑子里却清清楚楚地多出了一道剑式,像在灵魂上刻了千年。
林宸转过身,看向门外的夜鸢。
银光在他眼中明灭不定,像两柄随时会出鞘的剑。
"现在告诉我。"他声音嘶哑,却出奇地稳,"太古剑印的代价,到底是什么。"
夜鸢看着他,目光微动。
"每次催动剑印,它都在吞噬你的一部分寿元。"夜鸢的声音压得很低,"你用得越狠,寿元流失越快。按你这两天用的量,你至少折了三年。"
林宸脚步一顿。
三年。他今年十六岁。这两天,他折了三年。
"这就是代价。"夜鸢说,"剑印不是传承,不是恩赐,是九剑帝用命铸成的武器。武器没有善恶,但用武器的人,要拿命去填。"
林宸没说话。
"不过,也有例外。"夜鸢抬头看了看天,"如果你能突破到洗髓境,肉体重塑,经脉重铸,反噬就会减轻大半。但你要先活到那一天。"
她转过身:"大比你还要打下去吗?"
"打。"
"哪怕每一场都在消耗寿元?"
林宸笑了一声,嘴角的血沫还没擦干净:"我这种人,寿元再多,也活不出个样子。不如用这几年,把该拿回来的东西,全都拿回来。"
夜鸢看了他很久,忽然说:"随便你。"
她走远了几步,又丢下一句话:"三天后,大比下一轮。你的对手是王腾派来的人。他找了两个淬体境后期的外援,以'旁系'名义塞了进来。"
"淬体境后期……"林宸念了一遍。
"怕吗?"夜鸢没回头。
"怕有什么用。"林宸抬头看着月亮,"来一个,打一个。来两个,打一双。"
石室外,黑暗中,传来一阵极轻极密的脚步声。
不止一人。
他们,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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