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蹲在宗门饭堂门口的台阶上,捧着一个豁口粗瓷碗,慢条斯理地嘬着菜汤。
说是菜汤,其实有点抬举它了。
锅里的菜叶、萝卜片、豆腐丁早就被内门、外门弟子捞得干干净净,剩下这一碗清汤,清得能当镜子照,低头都能看见自己满脸写着“穷酸打工人”的倒霉样。
他秉承杂役弟子的职业素养,拿着筷子在碗里兢兢业业捞了三遍。
结局毫无悬念:除了两颗漏网的盐粒,啥也没有。
午后的日头懒洋洋挂在天上,晒得人眼皮发沉,浑身发软。林飞眯着惺忪睡眼,目光锁定了院墙角那只横行霸道的肥土鸡。
这鸡胖得离谱,圆滚滚的身子塞满羽毛,走路都一晃一晃,腮帮子永远鼓鼓囊囊。林飞严重怀疑,这货根本不是普通土鸡,是偷偷挂靠在宗门编制里的编外弟子,月月按时领月俸,伙食标准比他这个正儿八经的杂役还高。
他蹲在台阶上无所事事,脑子里开始疯狂脑补:这鸡天天好吃好喝养着,肉质肯定细嫩入味,要是炖上一锅,铁定能分到个油滋滋的大鸡腿。
下一秒他就自我否定,清醒得彻彻底底。
别想了。
宗门鸡腿分配规则很简单:地位越高,肉越多。而他林飞,底层杂役弟子,食物链最底端。
别人吃肉,他顶多捡点鸡毛。纯鸡毛,连根鸡骨头都轮不上。
就在他对着肥鸡暗自emo,疯狂做梦的时候,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过分和蔼的声音,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林飞。”
林飞端碗的手猛地一抖。
不是怕挨骂,是刚咽进肚子里的凉汤,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差点原路返回,主打一个生理性应激。
他还没来得及回头,一个圆滚滚的巨大阴影就从天而降,结结实实地罩住了他整个人。
王胖子双手叉腰站在身后,腰带死死勒进层层叠叠的肥肉里,把肚子箍得高高鼓起,整个人活像一颗充太饱、随时要炸开的端午肉粽,还是超大号顶配版。
“吃饭呢?”王胖子笑得一脸慈祥,堪比普渡众生的老和尚。
“没没没,刚吃完,空碗了。”
林飞手速飞快,瞬间把半碗凉得刺骨的清汤藏到背后。心里门儿清,这掩饰毫无意义,谁看都知道他在喝汤。但态度必须到位,杂役弟子的求生欲,刻在骨子里。
“是这么个事。”王胖子笑意更浓,和蔼得有点诡异,“后山那座旧书库你知道吧?宗门最近人手紧缺,正好你闲着,去把里面的书清点规整一下。天黑之前必须完工,明天一早我亲自去查验。”
林飞当场沉默。
短短两秒钟,他的大脑直接超频运转,光速完成了装傻、装懵、装耳聋、装失忆、最后干脆装死的全套保命操作。
以前他总觉得人脑危急关头超频是玄学,今天算是彻底见识了,两秒的功夫,他脑补出了八百字的悲惨结局。
最后他挑了最卑微、最符合自己身份的操作,弱弱试探:“王管事,咱宗门不就一个藏书阁吗?哪来的旧书库啊?”
“就是后山山坡那栋盖了一半的半截楼。”王胖子语气平淡,“不大,就两层半,收拾起来很快。”
林飞的声音当场跑调,差点破音:“那玩意儿也能叫书库?我之前去那边喂野狗,里面塌得乱七八糟,比鸡窝还潦草!您让我去清点啥?清点碎瓦片吗?”
“清点书。”王胖子语气坚定,毫无波澜,“书都在里面,码整齐就行,不难。”
林飞当场绷不住了:“王管事,我是杂役弟子,不是杂役牲口啊!这破活是人干的?”
“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。”王胖子当场打断他,一脸痛心疾首,“宗门培养你这么多年,管你一口饭吃,让你干点力所能及的活怎么了?不懂感恩!”
林飞在心里反复咀嚼“培养”这两个字,只觉得离谱。
属实是顶级培养了。
王胖子这几年连他名字都没记明白,上个月叫他林风,上上个月叫他李飞,大上个月干脆喊他小杂役。他严重怀疑,自己在王胖子心里根本不是人名,是一段随机绕口令。
“好好干。”王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,震得他身子一晃,“明天给你多加一个馒头。”
林飞瞬间抓住重点,馒头就是他的命根子,当场讨价还价:“加俩行不行?我不仅清书,顺手把东边柴房也扫了,那地方我熟,扫得干干净净!”
“看表现。”
“加俩,我明天再帮您把水缸挑满,一滴水都不缺!”
“看表现。”
林飞彻底沉默了。
他算是看明白了,“看表现”这三个字,是宗门祖传顶级话术,万能堵嘴神器。不管你说什么、做什么、怎么让步,对方只用这三个字,就能把你所有话全部堵死。
他甚至无聊地反向推演了一下,就算自己现在夸一句“王管事您今天气宇轩昂”,对方大概率还是轻飘飘一句:看表现。
妥妥的祖师爷传家宝,无脑复用,不用过脑子。
“行,就加一个。”林飞无奈妥协。
“看表现。”王胖子复读机附体,再度输出。
林飞:“……”
他算是服了,这人连敷衍都懒得换台词,纯纯机械化敷衍。
王胖子不再给他扯皮的机会,一巴掌拍得他肩膀生疼,转身扬长而去。那一身肥肉随着步伐层层晃动,每走一步,地面都微微震颤,仿佛在短暂思考人生:我到底做错了什么,要承受这一切。
林飞目送那道肉颤颤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,低头看着手里的半碗凉透菜汤,瞬间怨气拉满。
他对着王胖子离开的方向,真诚且虔诚地送上专属祝福:“希望明天月亮砸你头上。”
想了想,力度不够,又补了一句:“狠狠砸。”
还是觉得不解气,再度加码:“最好砸肩膀,别砸死,就让你疼一整天!”
效果不重要,气势必须拉满。
毕竟气势,是他这个穷酸杂役弟子,唯一不用花钱就能拥有的东西了。
长叹一口气,林飞认命地放下空碗,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后山挪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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