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昆哥。”路飞咽了口唾沫，大个子挤在窄小的课桌后头，“你透个底，真有秘籍？”
猴子和老七也眼巴巴地凑拢过来。
大家都是常年垫底的难兄难弟，今天魏昆这一出降维打击，直接把这几个差生看出了绝地翻盘的希望。
魏昆身子往后一靠，视线扫过这三张脸。
他太清楚这种处于升学高压下又无头苍蝇般的高三学生的心理了。
在华尔街，这叫极度饥渴的目标用户。
“有。”魏昆开了口。
路飞眼睛一亮，刚要说话。
“但不白给。”魏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昆哥你说，要我们做啥？”老七赶紧接话。
“跑腿。”魏昆侧过身，招了招手。
三个人齐刷刷把脑袋凑了过去，差点撞到一块。
“听好，从今天起，你们就是临川一中英语满分奇迹的宣传大使。”
魏昆狡黠一笑，“放学后把我的名号打出去。重点目标：国才和樑才两所私立高中。”
路飞挠了挠头：“去那干嘛？那里全是塞钱进去混日子的公子哥大小姐。”
魏昆踹了路飞的椅子腿一脚。
“人傻钱多焦虑重。”魏昆说，“就说临川一中英语建校最高分的魏昆同学，总结了一套绝密复习资料，正在内部流通。”
老七有点发愁：“光说不行吧，人家能信？”
魏昆笑了笑，手伸进校服兜，摸出一张表格拍在桌上。
路飞脑袋凑过去。
是一张英语联考成绩登记表。
第一行就是魏昆的名字，成绩149。
最底下，端端正正盖着临川一中教务处的大红公章。
这才是重点。
“快下课时找英语老师要的。”魏昆随口解释，“我说自己这段时间刻苦学习，好不容易取得了好成绩，想拿回去跟父母分享。又怕他们不信，毕竟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.......”
猴子听得直咂嘴。
有这带公章的成绩单兜底，比什么嘴皮子都管用。
魏昆用手指点了点那鲜红的印章。
“拿去多复印几份，带着去推销。”魏昆顿了顿，又补上一句，“介绍的时候再加一句，临川一中校花陈子衿同款复习资料。”
几个人大眼瞪小眼。
猴子结结巴巴地开口：“昆哥，这……这是造谣啊。陈子衿要是知道了，不得找你拼命？”
魏昆拿起水杯，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。
送上门的免费金字招牌，放着不用才是傻子。
“事情办妥，一人一套手写版原本。”魏昆放下水杯，“干不干？”
路飞猛地一拍大腿，桌兜里的课本哗啦掉了一地。
“干！”
下午的课很快结束，放学铃响。
魏昆单肩挎着干瘪的书包，顺着人流往校门外走。
夕阳把主教学楼前的香樟树影子拉得很长。
刚走出校门拐角，一阵淡淡的香味飘了过来。
陈子衿站在树荫底下的路牙子上。
她没骑那辆橘黄色的单车，双手背在身后，白衬衫在晚风里微微翻动。
看到魏昆走过来，她往前迈了半步。
换作往日，这半步足够让魏昆欣喜若狂几天几夜。
但现在的魏昆连余光都没往那边分一寸，径直越过她往前走。
“魏昆。”她终于没忍住，出声喊人。
魏昆停下脚步。
陈子衿快步走过去，绕到他面前。
“英语考得好，确实出乎我意料。”陈子衿抬了抬下巴，“但你不用摆出这副态度。”
魏昆抬起左腕看了一眼不存在的手表。
“有事说事。”
陈子衿被他这种冷淡的语气刺了一下。
她咬了咬下唇，带着点告诫。
“你这两天的欲擒故纵，演得差不多就行了。”陈子衿看着他的眼睛，“只要你以后老老实实把成绩提上来，别再搞那些哗众取宠的事，我其实可以考虑……”
“停。”魏昆直接打断了她的话。
陈子衿愣住。
“我要考江大，没空听你画大饼。”魏昆眉头皱起，“别挡道。”
陈子衿眼底窜起一股火苗。
她骨子里的骄傲让她咽不下这口气，往前逼近了一步。
“魏昆，你别不知好歹。我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，已经给了你天大的面子！”陈子衿声音拔高了一些，引得旁边几个路过的学生回头。
魏昆退了半步，突然提了一口气，把音量拔高。
“啥？！”
“陈同学，你要包养我？！”
周围四五个推着自行车的学生手一哆嗦，车把直接撞在了一起。
卖淀粉肠的大妈停下手里的长夹子，直勾勾地看过来。
八卦的目光齐刷刷地钉了过来。
陈子衿整个人都傻了。
魏昆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，继续大声嚷嚷：“你怎么是这种人！我拿你当同学，你居然想拿钱砸我！太让我失望了！”
人群里传来几声憋不住的扑哧笑声。
陈子衿的脸刷的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。
她嘴唇抖了几下。
“你……你瞎说什么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魏昆笑了一声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陈子衿下意识地往后躲。
魏昆毫不客气地撞开她的肩膀，双手插兜，吹着口哨离去。
陈子衿被撞得晃了一下，踩碎了一片枯黄的落叶。
她捂着通红滚烫的脸，眼圈发酸，扭头落荒而逃。
二十分钟后，魏昆推开家门。
柳素兰端着一盘西红柿炒鸡蛋走出来，磕在餐桌上。
魏国梁拿着两双筷子从厨房跟出来：“洗手吃饭。今天没放辣椒。”
魏昆换了鞋，走到桌边坐下。
他拉开校服拉链，把那卷成一筒的英语试卷掏出来，装作不小心弄掉了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柳素兰瞥了一眼。
魏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送进嘴里。
“英语联考卷子。”魏昆嚼着鸡蛋，“一不小心考了个第一。”
柳素兰冷笑一声，拿起卷子展开。
“班级倒数第一？还是全校倒数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柳素兰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红艳艳的149分写在卷首。
魏国梁端着汤碗走过来，探头看了一眼，汤汁差点洒出来。
“满分150？”魏国梁指着卷子，“你抄的？”
“二班英语老师王梅监考，全程盯梢。”魏昆又扒了一口饭，“怎么抄。”
柳素兰的手都在抖。
她仔仔细细看了三遍分数，眼角的细纹都笑开了。
“好小子。”柳素兰拿筷子敲了一下魏昆的碗边，“开窍了。你这英语成绩，稳上重本线。对了，其他科呢？”
魏国梁也一脸期待地坐下来。
魏昆没抬头，专心对付碗里的米饭。
“数学六十三。理综八十多。语文还没发，估计也就七八十。”
饭桌上安静了。
柳素兰捏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刚才还上扬的眼角，一点点耷拉下来。
“加起来两百多分？”柳素兰声音都破嗓了。
魏国梁赶紧放下碗，伸手去顺柳素兰的后背。
魏昆放下筷子，擦了擦嘴。
“妈，别急。”魏昆说，“这叫战术性偏科。今天先让英语露个脸，其他科下次一定考好。”
“战术你个头！”柳素兰猛地站起来，四下踅摸那把旧鸡毛掸子，“加起来连个大专都考不上，你拿这149分回来气我是吧！”
魏国梁赶紧一把抱住柳素兰的胳膊往卧室里拖：“好了好了，这不还有一百天嘛，英语提上来也是好事……”
魏昆稳坐在椅子上，听着卧室里传来的数落声，淡定地把最后一口汤喝完。
夜深了。
家属院外传来野猫们嬉戏打闹、嗷嗷叫的声音。
凌晨两点。
魏国梁起夜上厕所。
路过魏昆的房间，门缝底下透出一道昏黄的光。
魏国梁皱了皱眉，放轻脚步走到门边。
轻轻推开一点缝隙，视线投进去。
魏昆背对着门，腰背挺得笔直，手里握着黑色水笔。
书桌上没有漫画，没有杂物。
只有一沓厚厚的白纸。
魏国梁往里凑了凑，看清了纸上的内容。
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。
编排极度整齐，重点部分用红笔做了下划线标注。
那笔字不像是手写的，倒像是复印机里刚吐出来的铅字模板。
魏国梁站在门外，保持着推门的动作，看了足足五分钟。
直到魏昆翻过一页纸，他才松开门把手，轻手轻脚地退回了主卧。
远处城中村里传来了一声公鸡的打鸣声。
魏昆停下笔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。
他看着桌面上整整齐齐的五十几页全套英语提分笔记。
第一桶金的韭菜苗，算是种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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