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。
魏昆去校门口的面馆扒了一碗大排面。
顺道去网吧挂了半小时，快速扫了眼2005年的大盘走势和几家待上市公司的信息。
下午第一节，英语课。
上课铃刚停，一班英语老师曾晓珊踩着黑皮鞋走进教室。
她很年轻，手里捏着一沓刚改出来的答题卡。
教室里乱糟糟的背书声瞬间压了下去。
曾晓珊站在讲台上，目光直接落到了最后一排。
魏昆正靠着椅背，左手转着圆珠笔，坐姿松垮。
曾晓珊捏着答题卡的手紧了紧。
“这次联考，英语成绩出来了。”
曾晓珊眼神有些复杂。
“这次卷子有点难，上120分的只有八个人。潘峻霖，132分。”
第一排的潘峻霖推了推眼镜，下巴扬了起来。
“陈子衿，138分。”
第二排的陈子衿坐直了身体。
白衬衫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背脊，阳光打在她的鼻梁上，侧颜美得毫无瑕疵。
眼波流转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冷淡与挑剔，像只容不得丝毫冒犯的骄傲天鹅。
父母都是省属研究院的高工，家里是彻头彻尾的精英教育。
这种底气让她骨子里带着很重的阶层骄傲，习惯了俯视。
她这次感觉极好，估分在140左右，138分也算正常发挥，拿下年级第一没什么悬念。
“但是，”曾晓珊话锋一转。
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消化完的错愕。
“最高分出在我们班。149分。”
底下瞬间炸了锅。
“149？就扣了一分？”
“隔壁火箭班那几个学神都没上145吧？”
“全国高考英语能考到这个分数的都没几个。错的那一分，仅仅是因为作文里点错了一个标点符号。”
曾晓珊翻开最上面的那张答题卡。
“魏昆，上来拿你的卷子。”
教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。
潘峻霖手里的笔“啪嗒”掉在桌面上，轱辘轱辘滚到了过道里。
陈子衿猛地回过头。
魏昆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，站起身慢悠悠的往前走。
前排几个女生偷偷回头打量魏昆。
平日里惹人嫌的差生，今天走路的姿势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成熟与从容，甚至带点痞帅的张力。
陈子衿下颌线绷得很紧，视线垂下去，心口没来由地发堵。
这种自己原本看不上的东西突然被别人盯上的感觉，让她极度不舒服。
她不接受一个曾经仰望她的人，突然站到了她够不到的高处。
“曾老师。”潘峻霖站了起来。
他必须站出来。
上午数学课魏昆已经出了风头，要是英语再被踩在头上，他这个班长脸面全无。
“上午赵老师刚说过，魏昆数学才考了63分。”潘峻霖推了推眼镜，阴阳怪气地开了口。
“一个数学连及格线都够不到的人，英语考149？他连26个字母都认不全吧？”
潘峻霖挺起胸膛，搬出了和父亲一样的施压做派。
“我提议教导处查查监控，一班不能留这种弄虚作假的人。”
陈子衿也冷漠开了口。
“魏昆，哗众取宠也要有个限度。”
她看着魏昆，眼神厌弃。
几道视线同时扎向讲台。
魏昆接过那张149分的答题卡，看都没看，随手卷成一个纸筒。
曾晓珊敲了敲讲桌。
“潘峻霖，坐下。”
曾晓珊语气很严肃。
“二班的王梅老师全程监考，魏昆没有任何作弊动作。而且，这次卷子最后一篇作文是开放性话题，标准答案上根本没有范文。”
曾晓珊拿起自己的教案。
“魏昆，作文里你用了一个复合倒装句型，还有几个很生僻的专业词汇。”
曾晓珊看向他。
“你把最后一段给同学们口述一遍。”
这是给魏昆自证的机会，也是曾晓珊的试探。
魏昆没推辞。
他站在讲台侧面，抬眼扫了下前排的潘峻霖和陈子衿。
一串极其纯正的伦敦腔脱口而出。
没有半点停顿。
语音语调带着多年在海外资本市场谈判练就的从容，完全不是高中课本上那种死板的念经式发音。
内容极其简短。
他说完，教室里连书页翻动的声音都停了。
一班这群自诩精英的尖子生，没人能听懂里面那几个关于经济学术语的高级词汇。
曾晓珊捏着教案的手沁出了汗水。
别人听不懂，她这个英语专业八级毕业的师范生听得清清楚楚。
这口语水平，她自己都达不到。
“顺便提一句。”魏昆用手里的纸筒敲了敲讲桌。
“单选题第九题，题干里的时态给错了。应该是过去完成时，出卷人少印了一个字母。”
曾晓珊立刻低头去翻卷子。
只看了一眼，她猛地抬起头，看魏昆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他说得很准。
潘峻霖站着，脸涨得紫红。
他后槽牙咬紧，不服气的坐下。
陈子衿死死盯着魏昆。
魏昆刚刚念英语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散漫劲儿，压根没朝她这边看一眼。
魏昆若无其事的拿着卷子往回走。
直到下课铃响。
曾晓珊拿着教案快步走出教室，她得去教研组把卷子题目出错的事情报上去。
前脚刚走，教室里沸腾了。
最后一排的角落里。
路飞直接从前桌转过身，一米八五的校篮球队中锋体格，把课桌挤得嘎吱响。
他一巴掌拍在魏昆桌上，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旁边的几个差生也全凑了过来。
猴子、老七，这几个平时上课看黄易小说的家伙，看魏昆的眼神全变了。
“昆哥，你小子昨天是不是去哪座庙开光了？”路飞口水横飞，满脸膜拜。
“结合上午数学课那一出，现在班里谁还看不出来，昆哥以前交白卷纯粹是在扮猪吃虎！”猴子在旁边小声嘀咕。
刚才魏昆那通外语直接把班长潘峻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。
这帮后排的差生平时没少被潘峻霖打小报告，今天看到班长吃瘪，心里爽到了极点。
魏昆瞥了路飞一眼，从课桌肚里摸出水杯，拧开喝了一口水。
“基本操作。”
魏昆随口回了一句。
路飞左右看了看，神秘兮兮地把头凑得更近。
“昆哥，你老实交代。”
路飞眼红了。
“你是不是搞到什么独门复习资料了？”
路飞叹了口气。
“哥几个马上也得面对高考了。家里老头子发了话，考不上大学就把腿打折。”
魏昆放下水杯的动作顿住了。
复习资料？
他视线扫过这群学渣，嘴角挑了挑。
挣钱的机会。
这不就送上门了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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