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是被闷醒的。
睁开眼一片黑,伸手一摸——头顶木板,硬的。再摸身侧,窄的,四面都是板。棺材。
"我靠。"
这是他穿越后说的第一句话。声音不对,胸腔震动不对,声带振动频率不对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年轻,二十出头,指节上有茧,不是他干了十二年法医的那双手。
前世的记忆跟放电影似的刷过去。法医,十二年,解剖台,加班到凌晨三点,趴在台上睡着了。然后就没了。再然后就是现在,躺在一个薄木板钉的棺材里,身上穿的还是古装。
穿越了。
穿就穿吧,怎么还在棺材里?还是刚埋进去的那种。空气越来越少,胸口发紧,再不出去就得憋死。
他用力推头顶的板子,推不动。又踹了两脚,棺材板纹丝不动。摸了摸身侧,摸到一把短刀,木头把儿,刃口还行,应该是陪葬品。
"行吧,老子干法医十二年,还出不去一个棺材?"
他卡着缝开始撬。指甲劈了,手心疼得要命,但他咬着牙一寸一寸撬。法医这行练的就是耐心,跟死人打交道跟活人打交道都一样——冷静,别慌。缺氧让眼前发黑,耳根子嗡嗡响,他不敢停,撬棍似的用短刀一点点别开木板。
咔。
板子裂了。他一脚踹开,土塌下来,他拼命往上顶。手刨脚蹬,不知道爬了多久,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,终于从土里钻出来了。
趴在地上大口喘气,眼泪都呛出来了。肺里灌进第一口谷底浑浊的空气,又腥又臭,但他觉得这辈子没呼吸过这么痛快的东西。
缓过来一看——周围全是白骨。天灰蒙蒙的,地黑乎乎的,远处全是雾。风一吹,腐味冲鼻子。一眼望不到头的乱葬岗,骨头架子这儿露一根胳膊那儿露半截腿。
脑子里这时候突然涌进来一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。像有人拿水管往他脑袋里灌水,哗啦一下全进来了。
沈砚,青冥宗外门弟子,炼气三层。三天前"试炼意外"死了。宗门给的结论四个字:死有余辜。直接扔进葬魂谷,连棺材都是凑合的薄板,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。
"试炼个屁。"
他吐了口唾沫,嘴角扯了一下。原主那点记忆碎片里分明是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——内门大师兄陆长风私下倒卖宗门资源,被发现了,然后被灭口,伪装成试炼意外。
炼气三层的弟子,试炼能死在葬魂谷?这地方离宗门三百里,是专门扔废物的万人坑,平时连内门弟子都不来。
"行,这笔账先记着。"
他刚撑着站起来,腿还有点软,身后就传来脚步声。
"还真爬出来了?"
沈砚回头。两个穿青冥宗外门衣服的年轻人从雾里走出来。一个瘦高个儿,手里拎着剑;一个矮胖子,腰上别着刀。瘦高个儿脸上那表情,跟看见死人复活了一样——哦,本来就是。
"师兄让俺来确认一下,没想到你命挺硬。"矮胖子啧了一声,拿刀柄敲了敲手心,"爬都爬出来了,还省了俺们挖土的功夫。"
沈砚没吭声,手慢慢摸向腰间的短刀。脑子快速过了一遍原主那点可怜的战斗经验——几乎没有。原主就是个打杂跑腿的,拳谱都没翻过几页,打架全靠挨揍。
但他不是原主。
十二年法医,跟死人骨头打了十二年交道。人的身体什么角度会断、什么力度致命、关节怎么废、血管从哪儿走,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。这身本事穿越过来比什么系统都好使。
瘦高个儿先动手了,一剑刺过来直奔心口,速度不慢。沈砚侧了半步,让剑尖擦着肋骨过去——差一厘米就捅上了,冷汗都出来了。左手一把抓住瘦高个儿持剑的手腕,右手短刀直接捅进对方肋下。
法医最清楚,肋骨缝最窄,刀尖顺着缝滑进去,一捅一个准,捅进去往上一挑就能废掉半边肺。
瘦高个儿眼睛瞪大了,嘴张了张,没出声,血从嘴角淌下来。
沈砚抽刀,转身,矮胖子刚冲过来,他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侧面。外翻超过三十度就断——咔,清脆的骨裂声。矮胖子惨叫一声跪地上,脸都白了。沈砚没犹豫,绕到后面一刀抹了脖子。
前后不到十息。
他站在那儿喘了几口气,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血。手指有点抖,不是怕,是太久没动刀了。
"十二年没碰刀,手没生。还行。"
瘦高个儿尸体旁边掉出个储物袋。沈砚捡起来翻了翻——三块下品灵石,一瓶金疮药,一本薄册子,封皮写着《基础拳谱》。穷得叮当响,但总比没有强。
东西收了。就在这时候,脑子里突然一胀。
不是疼,就是胀,像有人往他脑袋里硬塞了块石头。沈砚扶着膝盖蹲下来,闭眼。
识海里,一块黑色的石碑悬在那里。碑上刻了一排排名字,七十二个,全都是灰的,像蒙了层灰似的。就最上面一行微微发着光,写着一行字:【距离最近的传承:三百步。】
他睁开眼,三百步外头,雾里隐约露着一截白骨。
"穿越过来就给配个碑?这金手指还行,不亏。"
沈砚握了握拳,感受了一下这具年轻身体的力量。炼气三层,确实弱得可怜,但好歹有手有脚有脑子。他看了看远处雾里的白骨堆,又看了看手里的短刀。
"先活下来再说。"
他拖着还在发软的腿往三百步外走去。第一步踩在一根枯骨上,咔嚓一声脆响。沈砚低头看了一眼那根骨头,法医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判断了一下——尺骨,断裂面整齐,生前被人砍断的。
"这地方死的人,没一个善终的。"
他没再多想,继续往前走。谷底的雾越来越浓,三百步不远,但地面坑坑洼洼全是碎骨头,走起来慢。走到地方一看,半埋在土里的枯骨,穿着生前应该是个有身份的人——腰带是玉的,虽然碎了。
"第一个?"
沈砚蹲下来,摸了摸那块石碑指向的方向。识海里碑微微发热,最上面那个名字从纯灰色变成了暗金色,闪烁了一下,但没亮起来。
"要共鸣?不是走近就行,得读懂这人是谁、怎么死的。"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翻那具尸骨。
前世十二年练出来的耐心,这时候全用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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