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莫晚十七岁生辰。
莫家没有大操大办。莫朝只在自家后院摆了两桌，一桌是莫家的老仆从，一桌是莫晚和方觉夏。菜是寻常菜，酒是寻常酒，莫晚却高兴得很。
“哥，你给我的生辰礼呢？”莫晚凑到莫朝跟前，伸手讨要。
莫朝正在给自己斟酒，闻言抬了抬眼皮：“没有。”
“骗人！”莫晚一把抱住莫朝的胳膊，“你去年给我的是一整盒灵域传来的养气丹，前年是一把陨铁打的短刀，大前年是……”他掰着手指头数，深紫色的眼睛亮得不行。
莫朝被他晃得酒洒出来一半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：“多大了还撒娇。”
“十七！十七岁怎么了，我八十岁你也得给我！”
莫朝失笑，从怀中摸出一个锦盒。莫晚一把抢过来打开——里面是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，正面刻着一个“莫”字，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符纹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莫家暗卫的令符。”莫朝说，语气随意得很，“拿着它，莫家在凡域三十六城的人手随你调遣。”
莫晚愣住了。莫家暗卫是莫家最核心的力量，直属家主。莫朝这是把半条命交到他手里了。
“哥……”
“别感动，先听我说完。”莫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目光忽然变得沉静而严肃，“阿晚，你十七了。有些事情，该让你知道了。”
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。老仆从们不知何时已经退下，只剩两桌残席，风卷着落叶扫过青石地面。方觉夏放下筷子，坐直了身子。
莫朝从袖中取出一封信，信纸泛黄，边角有些发脆。
“这是爹留下的。他说，等你十七岁生辰这天，给你看。”
莫晚接过信，手指微微发抖。信纸展开，上面是莫书屿的字迹，一笔一划极为工整：
阿晚：
爹知道你会看到这封信的时候，一定在心里骂我。骂我骗了你这么多年。
但爹没办法。有些事情，知道得太早，对你没有好处。
你手腕上的手串，是你娘用赤霄髓的材料磨的。十八颗珠子，每一颗都封了一道印。十七道是假的，是用来迷惑那些盯着你的人。第十八颗——你娘走的那天穿上去的那颗——是真的。
那颗珠子里面有赤霄髓的核心碎片。它会保护你，也会给你带来灾祸。
爹要你记住一件事：不管发生什么，活下去。你活着，凡域才有希望。
至于你娘……她没走。她在虚渊。她在等你长大。
爹也一样。
莫书屿 绝笔
信纸从莫晚手中滑落，轻飘飘地落在地上。
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。
“我娘在虚渊？”莫晚抬起头，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已经红了，但他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，“我爹也在虚渊？那我娘为什么走？我爹为什么‘死’？这信上说的是什么意思？赤霄髓是什么？第十八颗珠子——”
“阿晚。”莫朝起身走到他身边，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，“别急。我跟你慢慢说。”
他还没来得及开口，莫晚手腕上的南红玛瑙手串忽然亮了起来。
十八颗珠子同时迸发出刺目的红光，整条手串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灼热。莫晚痛得闷哼一声，本能地想甩掉手串，但那珠子像长在他手腕上似的纹丝不动。
“阿晚！”方觉夏一个箭步冲过来，伸手就要去扯手串。
他的手刚碰到珠子，一股狂暴的力量轰然炸开——
方觉夏整个人被弹飞出去，后背撞碎了院墙，砖石纷飞中，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
“觉夏！”莫晚惊叫，顾不得自己手腕上的剧痛就要冲过去。
手串忽然平静下来。红光收束，十八颗珠子中的十七颗迅速黯淡，唯独最后一颗——蒋溪穿上去的那颗——此刻亮得刺目。血色的光芒中，一个古老的符文在珠子上浮现出来。
那个字，莫晚不认识。但他看到那个字的瞬间，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母亲临走前夜的模样。她站在他床前，看了他一整夜，眼泪无声地落在他脸上。
“劫。”
方觉夏捂着胸口从废墟中站起来，嘴角的血还没擦，目光死死锁在那颗珠子上。他的胸口，天剑骨的位置，传来一阵从未有过的剧痛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“阿晚……”方觉夏的声音嘶哑，“你娘留下的这颗珠子，里面封的是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。
落霞关上空，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啸叫。
莫朝脸色骤变，一把将莫晚拉到身后，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长剑的剑柄上。他抬头望向北方天际，那里，一道灰黑色的浊气柱冲天而起，在暮色中如墨汁滴入清水，疯狂扩散。
“断天崖……浊潮提前了。”莫朝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莫晚愣愣地看着北方那道黑柱，又低头看看手腕上那颗还在微微发亮的珠子。他忽然明白了信上那句话的意思。
“你活着，凡域才有希望。”
阿霜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，雪白的小貂跳到莫晚肩头，浑身的毛炸得蓬松，冲着北方发出低沉的咆哮。莫晚伸手摸了摸它，指尖冰涼。他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。
“哥，我爹娘在虚渊，对吧。”
莫朝回头看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他们是为了封住浊潮，才走的，对吧。”
莫朝没有回答。但那个沉默，就是答案。
莫晚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。暮色里，他深紫色的瞳孔在珠子的红光映照下，折射出浅紫色的碎光，像极了母亲蒋溪的眼睛。
“那我们去虚渊。”
方觉夏已经走到他身边，捂着胸口，嘴角还带着血，却站得笔直。他看着莫晚，黑眸里暗金色的光一闪而过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莫朝看着面前这两个少年，一个十七岁，一个十八岁，一个手腕上亮着“劫”字，一个胸口藏着天剑骨。他们身后是莫家老宅的断壁残垣，头顶是落霞关被浊气染灰的夜空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莫朝说，声音沙哑，“但去之前，你得先打赢我。”
他拔出了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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