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回到后山时,天色已暗。
周平正坐在石屋门槛上编草鞋,见他回来赶紧站起来。沈渡没有多解释,只说了一句“我要下地脉闭关,少则三天,多则五天”,便钻进地窖开始准备。
他将地龙珠放在膝前,趾骨置于左手,镇龙血瓶挂在腰间,地图摊开在右手边。地图上标注的主通道入口在主峰西侧半山腰处,一个叫“灵脉井”的地方。那是青云宗立派时开凿的竖井,直通主灵脉表层,平日里用来监测灵脉运行状态,有阵法封禁,寻常弟子不得靠近。
但沈万山的地图上标注了一条侧路。从后山蛰脉岩壁向东北方向延伸,有一条天然裂隙与主灵脉相连,裂隙入口在蛰脉中段一处隐蔽的岔道里。这条路不经过灵脉井,不需要经过宗门任何关卡,直接从地底穿过去。
沈渡将地图记在脑中,收起所有东西,走出地窖。周平站在门口,一脸担忧。
“师兄,陈执事那边……”
“你明天去告诉他,就说我下山办事,三五日便回。若有人问起,就说我去青云镇了。”
周平点头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多问。
沈渡拍了拍他的肩,转身走向野桃树下的深坑。跳入坑中,盘膝坐下,银丝从脚底涌泉穴伸出,深入地底。意识顺着银丝向下,穿过五十丈、八十丈的岩层,来到蛰脉岩壁前。
他没有停留,沿着岩壁向东北方向快速移动。神识在岩壁中穿行了约莫两刻钟,前方岩壁上出现了一条极窄的裂隙,宽度仅容神识勉强通过。裂隙深处有微弱的灵气流动,方向与主灵脉一致,流向东北。
沈渡将神识收回,睁开眼。他将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,尾闾火种全开,地脉灵气涌入体内,经脉被暗金灵潮撑得发胀。然后他双手结印,将银丝从脚底延伸出去,不只一条,而是分出七八条细丝,同时扎入脚下不同方向的蛰脉岩壁中。他要做的是将身体“挤”进地底。
这听起来骇人,但对于以身为渠的地脉引修士来说,原理并不复杂。他的身体本就是地脉灵气流通的通道,只要通道够宽、够韧,就能带着身体一起穿过岩层。散修前辈在玉简中称此为“地遁”,是地脉引中篇“扎根”阶段的最后一个法门。此前他修为不够,身体强度不足以承受岩层的挤压,如今半步金丹,四粒光点齐聚,经脉与骨骼都被地脉灵气淬炼了无数遍,勉强达到了地遁的门槛。
沈渡深吸一口气,将全身灵气灌入银丝,银丝带着他的身体向下沉入地底。泥土、砂石、岩层在他周围挤压过来,暗金灵气在体表形成一层保护膜,将岩层推开。他像是一条鱼在粘稠的泥浆中穿行,速度极慢,每一步都要消耗大量灵气。尾闾火种疯狂跳动,从地脉中汲取灵气补充消耗,勉强维持着收支平衡。
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他穿过了那道裂隙。裂隙尽头是另一条更宽的岩层通道,通道中灵气浓郁了数倍,流向东北。他沿着通道继续前行,速度渐渐加快,对地遁的掌握越来越熟练。身体在岩层中滑行时,他感觉到蛰脉岩壁上的符文从身边流过,那些符文的纹路与他的掌心银纹共鸣,地脉灵气自动涌入体内,补充他地遁的消耗。
不知过了多久,前方岩层忽然变薄,灵气浓度急剧攀升。他感觉到通道尽头是一层极为坚硬的暗金色岩壁,岩壁表面布满符文,与他见过的所有符文都不同,更古老、更繁复。而在这层岩壁后方,灵气浓郁得如同实质,几乎凝成了液体。
主灵脉。
沈渡将神识贴近岩壁,小心地探入。岩壁后方的灵气中混着一道极其强大的气息,古老、浩瀚、沉凝如海,正是主峰深处那个存在的气息。但此刻那道气息处于蛰伏状态,没有主动外放,像是在沉睡中收敛了大部分力量。
他收回神识,退回到通道中段。这里距离主灵脉足够近,地脉灵气浓度极高,适合结丹;又不会近到引起地龙神性的注意,适合闭关。他选了一处岩壁凹陷,将身体嵌入其中,用灵气在周围凝出一层隔膜,隔绝外界的灵气流动和声音。
然后他开始结丹。
地龙珠放在膝前,灵气持续注入经脉,火种中的四粒光点已经稳定旋转了将近一个月,彼此之间的引力越来越强,几乎要自动融合。沈渡将灵气从光点中抽离,只留下四粒光点本身,让它们自然靠拢。
四粒光点缓缓靠近,彼此之间的引力越来越强。第一粒与第二粒率先接触,光芒猛地一胀,融合成了一粒更大的光点。第三粒紧随其后,融入其中。光点变成了蚕豆大小,光芒从暗金转为一种更深的颜色,近乎纯黑。
第四粒光点也靠了过来。
最后两粒光点相触的瞬间,沈渡感觉到尾闾深处猛地一震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四粒光点融合成一粒浑圆的珠子,纯黑色的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,纹路与蛰脉岩壁上的符文同出一源,又与他掌心银纹完全契合。
金丹成了。
但成丹的瞬间,灵气涌入的速度骤然失控。主灵脉中的灵气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,疯狂地从岩壁缝隙中涌出,灌入他的经脉。沈渡闷哼一声,经脉壁被灵潮撑得咯吱作响,骨骼在灵压下震鸣,连金丹表面都出现了几道细纹。
他赶紧运转地脉引中篇的收束法门,将灵潮引入银丝,分流回地脉。但涌入量太大,分流速度跟不上,多余的灵气开始向他的骨骼和肌肉中渗透。肌肉被灵气撑得鼓起,骨骼被灵气灌得发烫,整个人像是一个正在被吹胀的气囊。
就在这时,怀中的镇龙血瓶忽然发烫。沈渡低头一看,瓶中那滴暗金色的血液在剧烈跳动,像是感知到了某种同源的气息。他猛地想起三长老的话——“镇龙血专克地龙神性”。如果地龙神性在通过灵潮灌入他体内,镇龙血能压制它。
他拔开瓶塞,将那一滴镇龙血倒入口中。
血液入喉的瞬间,一股极寒与极热交织的感觉从胃中炸开。热的那部分迅速涌向尾闾金丹,将金丹表面的细纹弥合,同时将涌入体内的灵潮逼退了大半。冷的那部分则沿着经脉逆行向上,冲入识海,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,将主灵脉中渗入的那缕地龙神性挡在了外面。
灵潮退去,金丹稳固。沈渡内视火种,纯黑色的金丹安静地悬浮在尾闾深处,表面暗金纹路缓缓流转,四粒光点已经彻底融合,再也分不出彼此。金丹之下,银丝延伸入地底蛰脉,与岩壁相连,灵气循环重新恢复了平衡。
他睁开眼,浑身经脉隐隐作痛,但修为已经稳稳地站上了金丹初期。
沈渡站起身来,将地龙珠收好,活动了一下筋骨。金丹一成,他感觉身体轻了许多,经脉中灵气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,感知范围也大幅扩展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主灵脉的走向和边界,能分辨出灵脉中灵气流动的几条主路径,甚至能隐约感知到灵脉深处那个存在的轮廓。
那轮廓极大,盘踞在主灵脉的核心区域,如同一座沉在海底的巨山。它的气息收敛着,但沈渡能感觉到它的边缘有无数细小的触须伸向灵脉各处,每一根触须都在缓慢地探查、搜索。其中几根触须距离他所在的位置已经很近了。
他得抓紧时间。
沈渡重新扎入岩层,沿着通道继续向东北方向前进。金丹期的地遁速度比筑基期快了数倍,岩层在他面前如同流水般分开。他穿过了主灵脉的外围岩壁,进入灵脉内部。
灵脉内部与外面完全不同。岩层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的灵气海洋。暗金色的灵气如同潮水般在他周围涌动,上下左右没有明显的边界,只有浓郁到极致的灵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。沈渡将金丹中的地脉气息外放,与周围的灵潮融为一体,避免引起主灵脉的排斥。
他沿着灵脉中灵气流动最平缓的一条支流前行,尽量远离核心区域。地图上标注的古阵入口在灵脉东南角,一处灵气汇聚的节点上。他需要穿过灵脉外围的灵潮区,绕过几处灵气漩涡,才能到达那里。
在灵潮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光。
那光从灵脉深处透上来,极淡极远,但色泽与灵潮不同——是一种沉郁的青灰色,与三长老玉简中记载的古阵光芒一致。沈渡加快速度朝那个方向游去,灵潮在身侧分开,露出下方一片巨大的岩壁。
岩壁通体青灰,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符文的风格与蛰脉岩壁上的截然不同,更为规整、更为精细,像是被精心设计过每一个笔画的走向。岩壁中央有一道拱门,门高数丈,门楣上刻着两个古篆——“沈氏”。
古阵入口。
沈渡落在拱门前,将掌心银纹贴住门面。银纹亮起,与门面上的符文产生了共鸣。拱门缓缓向内打开,门后是一条笔直的甬道,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数步嵌着一颗青灰色的晶石,散发着稳定的光芒。
他跨入拱门。甬道极长,走了百余步后前方豁然开朗,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。穹顶高不见顶,地面平坦如镜,方圆数十丈内空无一物。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祭坛,祭坛用青灰色的灵石砌成,三层台阶,每层都刻满了符文。祭坛顶部是一个圆形的凹槽,槽中空无一物,但槽底有一个浅浅的印记,形状像是一枚灵芝。
沈渡取出母亲留下的暗金灵芝,比了比凹槽的尺寸。灵芝放进去严丝合缝,但灵芝放入后祭坛没有反应,凹槽底部的符文依旧暗淡。他将地龙珠取出,握在掌心,将灵气渡入祭坛。地龙珠中的精纯灵气顺着掌心涌入祭坛符文,符文从凹槽底部逐层亮起,向四周蔓延。
祭坛三层符文全部亮起后,祭坛中央缓缓升起一根石柱,柱顶托着一枚巴掌大的青灰色玉牌。玉牌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,字迹工整而古朴,与沈万山给他的老地图上的标注风格一致。
沈渡伸手取下玉牌。玉牌入手的瞬间,一道神识从玉牌中涌入他的识海,大量信息如同潮水般灌入。他闭目消化了许久,才慢慢睁开眼。
玉牌中记载的是沈氏一族上古年间的传承功法,功法名曰《地脉通天诀》,与《地脉引》一脉相承,但更为完整、更为精妙。《地脉引》只讲到筑基结丹,而《地脉通天诀》则涵盖了从炼气到元婴的完整路径,其中关于金丹之后如何“化丹为脉、以脉养神”的论述,正是沈渡目前最需要的东西。
但他注意到一件事。玉牌中记载的功法与《地脉引》有一个关键区别:《地脉引》以尾闾为根,以地脉为池,金丹结于尾闾;而《地脉通天诀》要求修士在结丹时选择“地脉节点”作为金丹的锚点,金丹扎根于地脉节点之上,修士与地脉的联系更为紧密。两种法门都能走通,但《地脉通天诀》对地脉节点的要求极高,普通地脉根本承受不住金丹的扎根。
沈渡忽然想起散修前辈在玉简中说过的话——“地渊第三层,有上古传送阵,可通外界。入阵需地脉精粹为引。”他此前以为传送阵需要地脉精粹作为燃料,现在才明白,地脉精粹的真正用途是强化地脉节点,让金丹能够扎根。
而他手中,地龙珠还剩七成,里面蕴含的灵气就是最上等的地脉精粹。
沈渡将玉牌收好,从祭坛上取下灵芝,正要转身离开时,脚下忽然一震。祭坛周围的符文猛地闪了几下,然后全部熄灭。穹顶上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,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头顶移动。
他抬头望去。穹顶上的青灰色岩壁正在开裂,裂缝中渗出暗金色的光芒,光芒中夹杂着浓重的龙息,腥热而暴烈。主灵脉深处的那个存在,感知到了古阵被开启时泄露的气息。它正在往下压。
沈渡将地龙珠和玉牌收好,转身就往来时的甬道跑。但跑到一半时,甬道前方的拱门忽然开始合拢。他全力冲刺,在拱门合拢前的一瞬侧身挤了出去,肩膀被门缝夹了一下,皮开肉绽,鲜血直流。
他顾不上疼,沿着来时的路径在灵潮中狂奔。身后那股暗金色的龙息越来越浓,越来越近,灵潮的流速也在加快,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灵脉中追赶他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灵潮深处,无数暗金色的触须正在朝他涌来,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,触须表面布满龙鳞纹路。
沈渡将金丹中的地脉气息全部收敛,同时把镇龙血残留在体内最后一丝气息逼到体表,覆盖在背部和后脑。龙息触须追到他身后数丈处,触及镇龙血的气息,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去。但触须的数量太多,缩回去几根,又有更多的涌上来。
他拼尽全力往前跑,穿过主灵脉外围岩壁,重新钻入通道。龙息触须追到通道入口处停住了,在入口外徘徊了几息,缓缓缩了回去。主灵脉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、带着怒意的低吟,整个灵脉都跟着颤了一下,然后一切重归寂静。
沈渡靠着通道岩壁,大口喘息。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他撕下一截衣袖裹住,然后盘膝坐下,运转金丹中的灵气修复伤势。金丹缓缓旋转,地脉灵气从银丝中涌入,将伤口附近的肌肉和血管重新修复。
一炷香后,他站起身来,沿着通道原路返回。穿过蛰脉岩壁,回到后山深坑底部时,天刚蒙蒙亮。周平正趴在坑边打盹,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,见他从坑里爬出来,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师兄,你回来了!这都第五天了,陈执事来了两回,我都不知道怎么搪塞……”
沈渡从坑里爬出来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:“沈福那边有动静吗?”
“沈福前天又来了,这次带了七八个人,在后山脚下转了一圈,被陈执事的人挡回去了。陈执事说沈福脸色很难看,走的时候放话说,三天之内你再不露面,沈家就要上报宗门,说你私占灵田、窃取地脉灵气。”
沈渡扯了扯嘴角:“上报宗门?沈万山自己跟玄霜谷有勾连,他敢报?”
周平挠头:“那怎么办?”
沈渡走到地窖口,往下看了一眼。银脉芽苗长得越发茂盛,根系扎入蛰脉岩壁的缺口处,将封印补得严严实实。他转过身来,从怀中取出那枚青灰色玉牌和地龙珠,在手中掂了掂。
“阿平,收拾东西。我们换个地方住。”
“啊?去哪?”
沈渡望向青云峰主峰方向。清晨的阳光下,主峰之巅的灵光从云层中刺出,如同一柄光剑插在天穹上。
“去主峰下面。”他说。
周平张了张嘴,半天没合上。
沈渡没有再解释。他需要找一个灵气浓郁且不被人打扰的地方,将《地脉通天诀》中的功法与自己的金丹重新整合。后山蛰脉虽然隐蔽,但沈万山已经盯上了这里。他得在沈万山把事情闹大之前,找一个宗门高层默许的地方。
他想到了三长老。
沈渡将玉牌和地龙珠收好,对周平道:“你守好灵田,我去一趟听风台。这次很快,半天就回。”
他沿着山道快步下山,绕过杂役院,从侧面的小路上了青云峰。听风台上今日没有讲道,只有几个内门弟子在打扫。沈渡找到三长老的洞府,在洞府外的石阶前站定。
洞府门没关,三长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:“进来。”
沈渡走进去,三长老正坐在蒲团上翻看一卷古书,见他进来,放下书卷打量了他一眼。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息,忽然坐直了身子。
“你结丹了?”
“结了。”
三长老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比他上次在听风台上那个转瞬即逝的笑要明显得多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意。
“地脉金丹?”三长老问。
“是。”
“《地脉引》的路子?”
“是。”
三长老站起身来,走到沈渡面前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,力道不轻。他绕着沈渡转了一圈,仔细看了看他掌心的银纹、胸口的银网,又在他后背上按了一下,感受了一番金丹的脉动,最后才回到蒲团上坐下。
“说吧,来找我做什么?”
沈渡将沈万山找他、他去了古阵、在地底遭遇地龙神性追击的事简要说了一遍。三长老听完,捋了捋长须,沉吟片刻。
“沈万山跟玄霜谷有勾连的事,执法堂已经在查了。你不用担心他上报宗门,他不敢。”三长老话锋一转,“你在地底看到的那个古阵,我年轻时也下去看过。阵中有一枚青灰色玉牌,玉牌里记载的功法叫《地脉通天诀》,对吧?”
沈渡点头。
“你拿到了,就好好参悟。那门功法是沈氏一脉的根基,比《地脉引》完整得多。”三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过来,“这是主峰地底灵脉井的通行令牌。灵脉井下面有一间石室,是我年轻时闭关用的,现在空着。你拿去用,在里面闭关多久都行。灵脉井的灵气浓度比后山高出数倍,而且有阵法隔绝,外人进不去。”
沈渡接过令牌,躬身一礼:“多谢长老。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三长老摆了摆手,目光中多了一丝郑重,“你在地底被地龙神性追了,说明它已经记住你的气息了。你躲在灵脉井里修炼可以,但迟早要出来。等你出关的时候,得想好怎么对付它。”
沈渡点头。他已经在想了。
出了三长老洞府,沈渡回到后山,跟周平交代了几句。他让周平暂时搬到陈执事那边住,后山灵田交给陈执事派人照看。然后他带着玉牌、地龙珠和令牌,从灵脉井的侧门进入了主峰地底。
灵脉井是一口竖井,井口有阵法封禁,他用令牌打开阵法后跳入井中,下降了数十丈才到底。井底是一条横向的甬道,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。石室不大,一丈见方,四壁都是暗金色的灵脉岩壁,灵气从岩壁中渗出,浓郁得如同实质。石室地面刻着聚灵阵,阵眼处放着一只蒲团,蒲团旁的矮几上还放着半截没烧完的檀香。
沈渡在蒲团上坐下,将青灰色玉牌放在膝前,闭目将神识沉入其中。这一次他读得比在古阵中更为仔细,将《地脉通天诀》中关于金丹阶段的修炼法门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。这门功法对金丹的要求与《地脉引》不同,它要求修士将金丹从尾闾移出,扎根到地脉节点上。金丹扎根之后,修士与地脉的联系从“通道”变成“锚点”,灵气吞吐量将成倍提升,而且金丹会自行从地脉中汲取灵气滋养己身,不再需要修士刻意维持火种开合。
地脉节点,他手头就有一个现成的——后山蛰脉中段,脉心石缺口被银脉芽苗根系封堵的那处。那里是蛰脉与主灵脉的灵气交汇点,灵气浓度高,结构稳定,是绝佳的金丹锚点。
但问题在于,他需要将金丹从尾闾移出,再重新扎根到后山蛰脉节点上。这个过程需要在地脉中完成,而且耗时至少三天。三天里他不能移动,不能中断灵气供给,否则金丹会在中途卡住,进退不得,轻则修为倒退,重则金丹碎裂。
三天。他得找一个没人能找到、没人能打扰的地方。
他看向石室四壁的灵脉岩壁。三长老说这间石室是主峰灵脉井底部,灵气浓度比后山高数倍,且有阵法隔绝,外人进不来。但问题在于,石室是死的,与后山蛰脉节点隔着几十里地脉岩层。他不可能在石室里移丹,必须回到后山蛰脉节点上去。
他站起身来,决定先回后山。从灵脉井底部有一条侧向通道通往蛰脉,他可以从那里穿过去。沈万山三天之内不会动,他有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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