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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Fateful Storyteller

Chapter 9 / 2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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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9 of 2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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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

The Fateful Storytelle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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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毅从糖水铺出来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
他没回出租屋,也没叫车。沿着城南老街往前走,路过一家刚开门的早餐摊,要了一碗豆浆,坐在塑料凳上慢慢喝。掌心的黑印微微发烫,隔一会儿烫一下,像心跳。

他掏出王奎的笔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。封底内侧的灰烬和纸条还在。他合上笔记本,手指在封面上摸了一圈。封面的硬壳边缘有一处微微翘起,像被人从里面顶开过。他捏了一下,封面内衬里有什么东西。他用指甲挑开,里面塞着一张折成四折的纸。Full novel: The Fateful Storyteller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王奎把两样东西藏在不同的地方。封底内侧的灰烬和纸条是给刘毅看的,封面的名单是第二层。他要刘毅自己去找。

刘毅把纸抽出来展开。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六十个名字,后面注着地址和年龄。他数了数,三十八个名字后面有完整的地址。城北五个,城南三个,城东两个,剩下的散在各地。每一行末尾都标着“存活”或“状态不明”。没有一个人被标注“已故”。

纸的背面写着一行字:

“城北钢厂三号车间合影,共十七人。其中五人查到地址,十二人查不到任何记录。但照片上他们都在。我推测,他们全在城北,只是没有登记。”

刘毅把纸折好,塞进包里。王奎查到的事情停在了这里。他又翻了翻失鬼簿。上,陈渡的提示还在,书页边缘还多了一行小字,是之前没注意到的:

“失鬼簿最后一页,三十七名亡魂。已寻得名单,待讲。”

刘毅盯着那行字。王奎笔记本里那三十七个名字,跟失鬼簿最后一页上的名单对上了。三十七个亡魂,加六十个生者,一共九十七个。他到现在为止,一个都没讲。王奎夫妇、秦安、陈渡,那些都是因果链上的核心人物,不是名单上的普通人。

他合上失鬼簿,站起来,站在街边。这一次失鬼簿没有告诉他去哪里。他自己决定去城北。因为那张合影。三号车间,十七个人,五个有地址,十二个下落不明。他想去看看。

他拦了辆车,报了城北钢厂的地址。路上他翻了翻那五个人的资料。第一个名字:周建国,42岁,城北钢厂退休工人。第二个:刘德柱,51岁,下岗。第三个:赵玉芬,47岁,无业。第四个:***,45岁,已故。第五个:王秀兰,38岁,无业。

***。李念的父亲。刘毅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。后面标注着“已故”,但没有写何时去世。他合上笔记本,靠在车座上。车窗外,城南的旧楼慢慢变成了城北的工业区,烟囱和高架桥越来越多。

四十分钟后,出租车在一条破旧的工业区路边停下。刘毅付了钱,推开车门。城北钢厂比他想象的更大。铁丝网围了一大片,里面是几排灰扑扑的厂房,烟囱只剩下半截,窗户全碎了,墙面上刷着红色的“拆”字。大门锈迹斑斑,锁着。但旁边有一道铁栅栏被人掰开了,露出一个刚好够人侧身进去的缝隙。

刘毅钻了进去。厂区里荒草丛生,水泥地面裂了缝,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味。他走了几步,脚下踩到什么东西,低头一看,是一块锈蚀的铁牌,上面还能辨认出几个字:“三号车间”。

他抬头,面前是一栋长条形的厂房。门没了,黑洞洞的。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掌心的黑印开始发烫了。他翻开失鬼簿,书页上的字在微微发光:“陈渡魂魄在此。说书人须入内。”

刘毅深吸一口气,抬脚走了进去。厂房里空荡荡的,地面上散落着锈铁、碎砖和烂掉的木料。阳光从破碎的屋顶漏进来,光线里飘着灰尘。他往里走了十几步,那股冷意又来了,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。

他停下脚步。厂房最里面,靠墙的地方,蹲着一个人。灰扑扑的长衫,弓着身子,面朝墙壁。一只手垂在地上,指尖触着地面。

“陈渡。”

那个身影顿了一下。然后他慢慢转过头。还是那张年轻的脸,苍白,眼睛亮得不正常。但跟河边那次不同,他脸上的表情变了。恨和怨都淡了。

“你又来了。”陈渡开口,声音很平。

“失鬼簿告诉我你在这里。”

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陈渡站起来,转过身。他身上那层怨气已经几乎看不见了,只剩一层极淡的灰。“我走的时候,不知道去哪。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。在这里蹲着的时候,很多事想通了。恨一个人恨了六百年,恨到最后,连恨什么都忘了。那天你把那张纸给我的时候,我站在河边,忽然想明白一件事,秦安欠我的,他已经还了。再恨下去,是我自己不肯放过自己。”

刘毅看着陈渡。“你不是蠢。你信错了人。那不一样。”

陈渡沉默了一会儿,看着刘毅。“你倒是会说话。跟秦安当年差不多。他也是一张嘴就能让人信他。”

刘毅没接话。陈渡转过身,面朝墙壁,手指贴在砖面上,穿了过去。

“前几天有个人来过。”陈渡忽然开口。

刘毅心里一紧。“谁?”

“一个年轻人。二十出头。他在铁丝网外面站了很久,没进来。”陈渡说,“我在这里蹲着,时间过得糊涂。不知道是哪天。可能是前天,可能是更早。他站在那个位置,正对着三号车间。站了很久。然后走了。”

“他叫什么?”

“他没说。但他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厂房。他看的是三号车间的方向。”陈渡顿了顿,“他的魂魄缺了一块。跟那六十个人一样。”

刘毅攥紧失鬼簿。二十出头,站在铁丝网外面,正对着三号车间。李念。他来过这里。他来看过他父亲死的地方。刘毅想起昨晚李念昏睡在床上的样子,嘴角有血,脸色苍白。他是什么时候来的?是秦安入轮回之前,还是之后?他来干什么?看父亲死的地方?还是找陈渡?

“他父亲死在这座钢厂里。”刘毅开口。

陈渡没有回头。“我不知道他父亲是谁。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东西。那六十个人的印记。跟那张纸上的一样。”

刘毅把名单从包里掏出来,翻到城北那五个人。周建国,刘德柱,赵玉芬,***,王秀兰。他盯着***那行字看了很久。李念的父亲死在这里。李念住在城南老街。秦安转世到李念身上。秦安选了李念,不是随机的。他选了一个受害者家属的身体。

“那十七个人,你感觉到了什么?”

陈渡转过身,看着刘毅。他的眼睛亮得不正常。“我在这里蹲着的时候,感觉到地底下有东西。我在枉死城里听那些被推进来的鬼魂说过。有些地方阴气特别重,因为底下压着东西。活人住在上面,命数会受影响,死后魂魄也走不干净。这个地方就是。那块地底下压着的东西,六百年前就在。我死在这里的时候,血渗进河里,跟那个东西碰到了一起。后来钢厂建起来,那群人在这块地上干活。他们的名字被划掉之后,本该跟其他四十三个人一样散在全国各地。但他们没有。他们留在了城北。全留在了这块地上面。”

“那东西是什么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渡说,“但我在枉死城里听那些鬼魂说过,阴司的东西落在人间,会自己找地方扎根。生根之后,周围的地气都会变。活人住在上面,命数会受影响,死了也走不干净。那块东西压在下面,把这一片的地气改了。三号车间的人天天在上面踩,名字又被划了,自然就跟这块地绑在一起了。我在枉死城里听他们描述过那东西的形状。他们说,像一个碗。”

刘毅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水泥地面。裂缝里长着杂草,缝隙深处黑漆漆的。他蹲下来,用手指碰了碰地面。凉的。比厂房里其他任何地方都凉。那种凉顺着指尖往上爬,爬进掌心那道黑印里,黑印烫了一下。

他站起来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早上十点。距离七天期限,还有五天。他翻开失鬼簿,翻到。陈渡的名字旁边,那行字有了变化:

“第四回,讲陈渡。未毕。陈渡魂魄已寻得。其魂留于城北钢厂旧址,等待说书人开讲。剩余时间:五日。”

他合上书,抬起头。陈渡站在他对面,灰扑扑的长衫,苍白的脸。他在等。等了六百年。现在在等刘毅开口。

刘毅拿起失鬼簿,翻到陈渡那一页。书页上的字迹浮现出来,密密麻麻。从出生,到当上说书人,到遇见秦安,到死在河边,到六百年枉死城。他深吸一口气,开口了。

“陈渡,第一任说书人。六百年前,生死簿被撕,二十页散落人间。天帝与府君选你为第一任说书人,寻回散落的生死簿碎片,送无籍之鬼入轮回。你找了三年。三年里,你见了无数无籍之鬼,听了无数故事。你以为你能把他们都送回去。”

陈渡站在他对面,一动不动。

“后来秦安来了。”刘毅继续说,声音比刚才稳了,“他是阴司派来的抄书吏,说是协助你。你信了他。他告诉你,往东走三十里,有一道门,可以直接把鬼魂送进轮回。你信了。你把那些鬼魂交给他,让他带他们走那道门。你继续去找剩下的生死簿页。等你回来的时候,那些鬼魂全没了。被推进了枉死城。秦安说,那道门后面是轮回。其实那是枉死城的入口。”

刘毅到这儿,脑子里忽然卡了一下。陈渡死前最后想的是什么?秦安的名字,还是那些被推进枉死城的鬼魂?他低头看了一眼失鬼簿,书页上的字在“河边”那一行闪了一下。他定住神,继续开口。

“你去找秦安对质。他说他是被逼的。你跟他动了手。你打不过他。你被他打成重伤,扔在了河边。就是你死的那条河。你蹲在河边,看着自己的血渗进水里,一遍一遍念自己的名字。你念了三天,没人来,你死了。”

陈渡闭上了眼睛。

“你的魂魄也在生死簿上被划掉了。因为你当了说书人,名字从生死簿上挪到了别的地方。那个地方被撕掉了,你成了无籍之鬼。秦安把你推进了枉死城。从那天起,你在里面待了六百年。”

刘毅停了一下。陈渡站在对面,手指垂在身侧,微微攥紧。

“你在枉死城里熬了六百年。你看着那些被生死簿连累的鬼魂一个一个被推进来。他们都在哭,都在喊,都在念自己的名字。你不念。你念的是秦安的名字。你念了六百年。”

陈渡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
“三个月前,秦安入了轮回。他没有喝孟婆汤,带着记忆转世。他选了一个受害者的家属。李念,他父亲***死在城北钢厂。你认识的那个年轻人,就是李念。他来过这里。他站在铁丝网外面,看着他父亲死的地方。”

陈渡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
“秦安欠你的,他已经还了。你的怨气,他已经接过去了。你现在还留在城北钢厂,是因为你还没有入轮回。你缺一个故事。缺一个人把你的故事讲出来。让所有人知道你是谁,你做了什么,你经历了什么。”

刘毅举起手,在空中停了一下,然后落了下去,拍在失鬼簿的书页上。

“啪!”

陈渡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。

“陈渡,第一任说书人。六百年前被秦安诓骗,魂魄堕入枉死城。怨气凝成厉鬼,却未伤一人。你守了六百年,念了六百年,恨了六百年。你没有害过人。你没有。你只是不肯放过自己。”

陈渡睁开了眼睛。那双亮得不正常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

“今日判——陈渡,入轮回。”

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,陈渡身上那层极淡的灰彻底散了。他站在厂房中央,灰扑扑的长衫慢慢变得透明。他的脸还是那么年轻,但他的眼睛不亮了。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光,温暖的光。他看着刘毅,嘴唇动了一下。

“那条河,我总算可以忘了。替我跟秦安说一声,下辈子别再做蠢事了。”

他的身影散成了光,从厂房门口飘了出去,像一阵风,往外涌,往天上涌。厂房里的冷意瞬间散了,空气变得温暖起来。刘毅站在原地,攥着失鬼簿,掌心烫得厉害。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很轻,很远,像是从六百年前传来的。

是陈渡在念自己的名字。一遍一遍,念给水里的倒影听。但这一次,他的声音里没有恨。

刘毅低头翻开失鬼簿。上,陈渡的名字缓缓浮现,然后被一条横线划过。旁边多了一行小字:

“第四回,讲陈渡。已毕。陈渡怨气已消,魂魄入轮回。第一任说书人归位。三界通道修复一分。”

他合上书,靠在厂房墙上,深深地呼出一口气。然后他忽然晃了一下。眼前发黑,膝盖发软,他伸手扶住墙,手指抠进砖缝里。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,像水从沙子里漏出去。他想回忆刚才讲陈渡时的每一句话,但有些句子已经模糊了。陈渡说“替我跟秦安说一声,下辈子别再做蠢事了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?他想不起来了。他只记得陈渡笑了,但笑的样子,他不记得了。

掌心的黑印烫了一下。他低头看,灰壳还在,但边缘亮了一点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李奶奶泡的糖水是什么味道?他想了一下,想不起来。甜,还是苦?他不记得了。

他站在厂房中央,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直身子。阳光从破掉的屋顶照进来,灰尘在光里飘着。他走出厂房,站在厂区里。远处的烟囱在日光下拖着长长的影子。空气里的铁锈味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味道,说不清是什么,但很干净。

刘毅掏出失鬼簿,翻开新的一页。书页上浮现出两行字。

第一行:“第五回,讲秦安转世。秦安魂魄入轮回后,借李念之身还债。然魂未归体。李念仍昏睡不醒。说书人须在五日内寻得秦安转世,讲其因果,送其归位。若秦安魂不归体,李念将永眠不醒。”

第二行:“失鬼簿最后一页,三十七名亡魂。已寻得名单,待讲。剩余时间:五日。”

刘毅盯着那两行字,攥紧失鬼簿。陈渡走了。第一任说书人归位了。但李念还没醒。那三十七个亡魂还等着他。他只有五天。

他靠在墙上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没有经理的消息。他自己翻到王奎笔记本里那张六十人名单,翻到城南那三个地址。***,城南老街37号。李念的家。秦安转世的地方。

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北钢厂大门。晨光照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。

五天。他还有五天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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