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临安一晚上没睡踏实。
不是不困,是脑子里那台服务器嗡嗡地响。他反复把那条被删的日志来回看,越看越觉得不对。赵磊一个安全主管,凭什么能动审批流?他手没那么长。这背后,还得有根线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,系统弹了条灰色提示:【查你上个月的内网审计备份。】
陆临安揉着眼睛爬起来,打开电脑。审计备份放在共享盘里,权限早该收回,他冻了账,反倒能进去。他一条一条翻,翻到月底那一页,指尖停住了。
有个内网账号,在周四的凌晨,登录过三台服务器。三台,都是存客户合同的关键机器。账号名——"sw_audit",是审计专用。
可这账号,当天下班就注销了。注销之后又被临时启用,用了两小时,又注销。天衣无缝,除非有人留了心。
老钱。那个在会议室里说要"有个交代"的老钱。
他忽然明白了什么,又什么都没抓牢。他把这页截图存下来,问系统:"这算哪门子提示?"
系统答:【顺着时间走。今晚八点,磐石二楼的备胎机柜会"坏"一台。】
陆临安心里一沉。备胎机柜,就是公司最不起眼的备份机。平时没人碰,只有出大事才用得上。它坏一台,意味着——有人要在今晚搞事。
他本可以当个被裁的闲人,喝杯茶,睡一觉。可那行字像根刺,扎在他坐不住的骨头上。
傍晚七点半,陆临安绕到磐石楼下。他穿着一件旧外套,帽檐压得低,从后门那条员工通道溜进去。这条通道没监控,只有门禁,而他留着钥匙。
二楼的备件间黑着灯。他摸进去,贴着柜子边蹲下,听不见动静,只闻到一股焦味。
不对,不该有焦味。
他掏出手机,手电筒扫过去——那台备份机外壳是热的,指示灯全灭,面板上还贴着一张崭新的二维码贴纸,像是刚换上去的。
系统弹提示:【别碰贴纸。它有后门。】
陆临安手一缩。他顺着二维码往机柜底下看,地上有一截崭新的网线,接头的金属片反着光。那网线连着的,正是那台"坏掉"的备份机。
他忽然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根本不是"机柜坏了",这是有人要借"坏了"这回事,往里塞一根通向暗处的线。
他刚想抬手拍照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皮鞋,很稳,不急。他猫腰缩进柜子间的阴影里,大气不敢出。
脚步声停了,停在这台服务器前。有人蹲下来,把那张二维码贴纸揭下来,又换上一张新的。动作很熟,明显不是头一回。
陆临安屏住呼吸,从缝隙里看见那只手,袖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——是磐石安全部的工牌。
脚步声走了。陆临安一直等走廊彻底安静,才慢慢退出来。他没敢碰那台机器,只把手机对准,拍下那张贴纸。
系统弹提示:【这是一个暗桩。明天早上的客户审计,会刚好撞上它。】
【明天,磐石要给一个大客户做应急响应。那台机,就是他们的靶子。】
陆临安看这句话,心里那个念头,像水面下的鱼,"哗"地翻上来。
老钱和赵磊,不是要让他背锅那么简单。他们是拿着他当过河的石头,去垒一座黑窟。
他捏着手机,拇指在屏幕上顿了顿,最终只发出去一条消息,发给一个还留在磐石的哥们儿:明早别去二楼,机柜要炸。
系统又弹:【你选了一条硬路。】
陆临安没回,只盯着那张贴纸的照片。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忽然开口:"我要是明天真撞上了,你能拉住我吗?"
屏幕亮起两个字:【试试。】
窗外,夜静得像一面玻璃。陆临安却觉得,有什么东西,正从那条缝里,慢慢涌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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