← Novel

Taiguli

Chapter 10 / 48

‹›

Chapter 10 of 48

‹›

第10章

Taiguli

🌐 Read this in English — free

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.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.

Sign in — it’s free
💬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: search,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.Add to Discord

七处异常的批文走流程的同时,工地的另一头,塔基旁边的钻孔没停。

这一批孔是配合塔的监测打的。塔是要保的,小雁塔立了一千三百年,基坑开挖的振动会不会传导到塔身,不能靠猜。项目给塔装了监测系统,塔身上贴着传感器,地下埋着观测点,数据一天一采。

监测做三样:塔身的倾斜,用测斜仪;基础的沉降,用静力水准;裂缝,用测缝计。小赵每天去抄一遍数,抄回来画成曲线。曲线平得像一条线。她说,天天抄一条直线,跟没抄一样。老周说,不一样。他说,直线就是它的好话。哪天曲线动一下,那是它在说话。钻孔,是给观测点找位置。Full novel: Taiguli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孔位沿塔的四周布,最近的离塔基十米。小雷打这个孔的时候,格外慢。这个孔不能出岔子,打歪了,动了塔根的土,谁也担不起。

打到第六米,钻杆的手感变了。

小雷停下来,把钻杆提了一节,看钻头带上的样。他叫林远过来。样是完整的,柱状,一节一节顶出来。第六米往下,芯样中间出现了一段空腔,长度四十公分,上下都是完整的土。

空腔不是塌出来的。塌出来的空洞,边缘是乱的。这一段,边缘齐整,腔壁上有痕迹。

样管封起来,送回院里做断层扫描。结果第二天出来:管状空腔,直径约八公分,走向垂直偏斜,腔壁有等距的螺旋状刮痕。

刮痕的螺距,院里量了:三公分。邵工看了一眼,说,三公分的螺距,不是钻机的,钻机走不这么匀。他说,这是人工的,一圈一圈抠出来的。他说,抠这么一根管,两三个人,得干一个月。他说,一个月,就为了在地下装一只眼睛。

装一只眼睛,看什么,没人在会上说。林远问过一回,陈教授只说了一句:看星,也看别的。

陈教授把断层扫描片子铺在灯箱上,看了很久。他说,这是人做的。他说,刮痕等距,是工具走的,转着走的。

林远说,管是做什么的。

陈教授说,观测。他说,塔底下埋一根管,管口对着天,人趴在管口看星。塔身挡得住人的眼,挡不住管子里的眼。

小雁塔是密檐式砖塔,塔基座落在夯土台上。塔建起来之前,这片地是荐福寺的塔院。在塔院里,塔的旁边,先人埋了一根朝天的管子。

陈教授说,先有的管,还是先有的塔,看刮痕的层位。他让林远把样管的层位图调出来。层位图上,空腔压在一层唐代的地层上,又被塔基的夯土叠着。

先有的管。塔是后来盖的,盖的时候,绕开了这根管。

陈教授说这话的时候,林远的手在口袋里挽了一下。他知道今晚该做什么了。

苏晚听说了这件事,来问了一句,管口在哪。陈教授说,还在塔基底下,没开。苏晚说,不开,图怎么画。陈教授说,画虚线。他说,虚线也是线,先占上位置。

陈教授在灯箱前站了很久,说,这事,报,但要单独报,涉密处理。塔基底下有东西,传出去,工地就别想安生了。

当天夜里,林远回了趟宿舍,把枕头底下的档案袋拆了。

塔的监测数据,那几天也在采。塔身上的传感器一天一采,采出来的位移量以毫米计。开挖面离塔还有几百米,数据平稳。陈教授要求把监测报告跟发掘日报放在一起,一天两页纸,钉在墙上。

小赵问,塔离得那么远,用得着天天看。

陈教授说,用得着。他说,塔是这工地的老住户,咱们是施工队。住千年的人家,动土之前,得先量人家的门框。

牛皮纸的封口是用棉线缠的,缠得很紧。他一圈一圈解开。

解到一半他停下来,去关了门,又把台灯罩了件衣服。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。一个封了十年的袋子,拆就拆了,可他还是不想让光漏出去。档案袋里的东西不多:一份2016年的初勘记录,一本工作笔记,几张照片,还有一张折成四折的手绘图。

初勘记录的抬头,是十年前片区的第一次文勘,地块旧称那一栏,写着夏家庄。记录很短,钻孔五十几个,土样描述笼统。其中七个孔的记录,只有四个字:见砖,止。

记录是表格,一格一格。七个孔的孔号,他逐个抄下来。表格底下有签名栏,签的是父亲的名字,字很小,收在格子里。日期那一栏,七月十四。他算了算,那年七月十四,父亲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,工地忙,都好。

为什么止,记录上没有。当年的中止原因那一栏,盖了一个章,章上的字是:另有安排。

工作笔记他翻了一遍,翻得很慢。笔记是父亲的字,小而密,记的是土层、深度、钻孔。翻到中间,字迹停了半个月,再出现的时候,笔画变了,抖。

最后一张,是那张手绘图。图是铅笔画的,画的是这一带的总平面,坊墙、横街、渠、桥,都有,画得比现在的勘探图还细。图的西北角,塔的位置上,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,圈旁边注着两个字:管。

图签在图的右下角。图签一栏里,绘图人的名字,写着父亲的名字。日期,十年前的七月。

林远把图看了两遍,又把初勘记录里那七个"见砖,止"的孔号抄下来,跟图上圈出来的七个点对。对上了。十年前父亲打过的七个孔,跟工地上那七处净沙异常,位置重合,误差不到一米。

父亲十年前就找到这七处了。他停了。停的原因,记录上只有四个字:另有安排。

林远把档案原样收好,压回枕头底下。

工作笔记他还了一遍。翻到中段,有一页记的都不是土层,是一组数:三米二,五米八,两米四。数后面没有字。他起初看不懂,把三个数跟工地上的东西一对,后背出了一层汗。

三米二,是邵工雷达图上那条黑线的埋深。五米八,是塔基旁钻孔见空腔的深度附近。两米四,是七个异常点见砖的深度。

父亲十年前记的三个数,是这个工地上,如今全部要紧的深度。

笔记里那页纸的边角上,还有一个铅笔点,点得很轻。林远对着灯看,点旁边有极小的字,只剩一个起笔,认不出。

他把笔记合上。合上之前,他把那三个数抄进了自己的小本,抄在重叠图两个对不上的孔号底下。两行数字挨着,像两代人对了暗号。

他没有告诉陈教授。他说不清为什么,只觉得图签上父亲的名字底下,压着一句没写出来的话。

那句话,得他自己往下挖。

他把档案袋的皮绳重新缠上。缠到第三圈,他停了停,把绳头挽进去的方向换了一下,跟父亲原来的缠法一样。他说不清这算纪念,还是算接头。

灯关了。黑暗里他把父亲笔记里那个认不出的起笔,在脑子里描了一遍。横,还是竖,定不下来。他定了定心,明天先找陈教授,要十年前的总图看一眼。

睡前他又想了一遍监测报告上那行毫米数。塔一天一天斜着,量得出毫米。人也一样斜着,量不出来的部分,都在里头。

作者寄语:

Full novel: Taiguli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💬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: search,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.Add to Discord
‹ PreviousNext 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