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礼被素心搀扶着回到了院子。
赵家父女和那些镖夫也走了进去。
街道上，只留下一群百姓朝着院子拼命磕头，嘴里喊着圣人仙人之类的话。
以及，陈文远等人的尸体。
远处的屋顶上，站着两道身影。
正是刚刚赶到的裴远山和柳青。
看着周礼所在的院子，又看了看陈文远等人的尸体，裴远山沉默良久。
“那就是你说的那个年轻人？”
不知过去多久，他才轻轻开口。
“是他。”
柳青点头，眼底还残留一丝震惊。
她没想到引起整座青州城震动的，竟真是周礼！
裴远山看到柳青点头，再次沉默。
看着不远处那枚已经彻底碎裂的摄魂铃，他忽然再次开口：
“明天让他来靖邪司一趟，从六品镇邪使的事，我答应了。”
听到这话，柳青一愣。
“司主，你之前不是说不合规矩吗？”
裴远山转身，负手往回走，脚步不急不缓。
“规矩是死的。但他今天做的事，已经超出规矩能管的范围了。”
顿了顿，他又补充道：
“去告诉陈守正，他儿子是我靖邪司杀的。”
“无善无恶心之体，有善有恶意之动，知善知恶是良知，为善去恶是格物。”
“这四句，我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。”
“一字未见，却字字如圣人之言。”
“呵呵……这个年轻人，确实不得了。”
……
大乾京都。
城北文庙，供奉着自大乾开国以来历代先贤牌位。
文庙最深处，一座尘封已久的偏殿中，忽然亮起一道微光。
那道微光起初不过萤火大小，转眼间便如旭日初升，照亮了整座偏殿。
偏殿中悬挂的七十二块先贤木牌，一块接一块亮了起来，光芒穿透殿顶，直冲天穹。
紧接着，文庙上空出现了一道虚影。
头戴儒巾，身穿青衫，腰悬长剑，目光明亮如星。
虚影俯瞰整座京都，持续了整整三息，方才消散。
无数百姓都目睹了这一幕，纷纷涌上街头，对着文庙方向跪拜磕头。
京城的镇邪碑剧烈震颤，符文亮如白昼。
文庙外的守碑老人当场老泪纵横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嘴里喃喃：
“圣人在上……是圣人在上啊……”
……
白鹿书院。
后山禁地，一间竹庐中，一名白发老者正在闭目打坐。
竹庐内除了一榻一桌一椅，还挂着一幅字。
那是一个圣字。
忽然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，老者猛然睁眼。
那圣字竟无风自动，从墙上飘落，悬在半空，金光大盛。
老者看着那圣字，枯瘦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“圣人之言……”
“这个时代……竟有人悟出了圣人之言。”
……
金銮殿。
大乾皇帝姬昭端坐龙椅之上，正看着钦天监监正呈上来的奏报。
“青州府异动，浩然气冲霄！”
“天下文庙异象，圣人虚影现世，持续三息。”
不仅仅是京都，整个大乾王朝的文庙，都出现了异象。
看着奏折，姬昭没有说话。
抬起头，他的目光越过殿门，落在远方天际。
那里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道青衫虚影的余韵。
“呵呵，圣人？”
“如今这天下，还能出圣人？”
不知道想到了什么，这位大乾王朝至高无上的主宰，竟发出一声冷笑。
旋即，他再次开口，语气恢复正常。
“传旨，着靖邪司总司、白鹿书院、国子监各遣一人，即刻赴青州，查明此事。”
“遵旨。”
……
青州城。
宅邸内，周礼已经睡下。
素心守在厢房外，听着里面均匀的呼吸声，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方才周礼的状态可是把她吓得不轻。
不仅浩然气透支到了极限，就连经脉都几近干涸。
所幸最后没事。
圣人虚影消失后萦绕在周礼身上的那一缕浩然气，正在修复他的身体。
院中，赵铁山和赵小七还没走。
赵铁山坐在石凳上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厢房方向，欲言又止。
他脸上的伤已经被素心简单处理过，但心里的震撼还远远没有平复。
赵小七站在父亲身边，手里紧紧攥着那篇千字文，像是在攥着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爹……”
看着周礼坐在的厢房，赵小七忽然开口，语气有些茫然：
“你说先生他……到底是什么人啊？”
听到女儿这话，赵铁山张了张嘴。
“是咱们的……高攀不起的贵人。”
半天过后，他才憋出这么一句。
高攀不起的贵人？
听到父亲这话，赵小七更茫然了。
“小七，你从小跟着镖队走南闯北，见过不少人，也见过不少读书人。”
“可你想想，从小到大，你见过哪个读书人出手杀过邪祟？”
赵铁山抬起头，看着自己女儿，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。
自己女儿的那些小心思，作为父亲的他怎能看不出？
这些时日，赵小七每次读千字文时，都会不由自主提到周礼，言语中满是倾慕。
赵铁山是看在眼里，愁在心里。
经过今天这事，他更加愁了。
不行！
必须得斩断了。
看着自己女儿，赵铁山再次开口：
“一个未入品的书生，却能一个字就杀了九品邪祟。”
“如今更是让整座青州城的百姓跪在地上喊圣人。”
“小七，以前爹觉得，你能拜周公子为师，是天大的喜事。”
“可现在，爹却觉得那是做梦。”
做梦？
听到自己老爹这话，赵小七抿了抿嘴唇，怀里那张千字文攥得更紧了。
“可是爹，先生答应过教我读书的。”
“是答应过。”
“可你看今天这架势，对方日后的路，哪里是咱们这种江湖泥腿子能跟得上的？”
“你爹我走镖走一辈子，连九品官都没见过几个。”
“但周公子日后是要去京城，是要考举人，考进士，甚至……”
赵铁山没再说下去。
但赵小七听懂了。
不用想，以周礼的才华，成为大乾王朝最顶尖的人物也只是时间问题。
到那时候，一个镖师的女儿，还配叫他先生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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