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后,青州城,靖邪司门前。
周礼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衫,长发以一根木簪束起。
整个人看起来比半月前清瘦了些许,但精神却好了许多。
身后半步,素心依旧一袭红裙,面纱覆面,安安静静跟着。
靖邪司坐落在城北一条僻静的街道尽头。
青灰色的院墙比寻常官衙还高出一截,门口立着两尊石獬豸,目光如炬,栩栩如生。
大门上方悬一块黑底金字匾额,靖邪司三字笔力遒劲,隐隐透着肃杀之气。
周礼站在门前,仰头看了一眼匾额,微微眯了眯眼。
半个月前与圣人共鸣留下的后遗症,在养气玉佩和浩然气的双重滋养下,已经彻底恢复。
不仅如此,他的文道境界也稳固在了童生。
浩然气烛火境界,也比之当初那缕随时可能熄灭的萤火,强了数倍。
县试三场,其实早在七天前就已经开始了。
对于周礼来说,第一场的经义和第二场的策论,不过是走个过场。
前世五千年文明积淀,四书五经烂熟于胸,诸子百家信手拈来。
前两场考试,周礼不到半个时辰便交了卷。
但第三场,柳青特意为他留到了今天。
正想着,靖邪司的大门从里面打开,一名身穿青色官服的年轻男子快步走出,朝着周礼拱手道:
“周公子,柳大人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,请随我来。”
周礼点头,带着素心迈步走入。
院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,两侧厢房排列整齐,偶尔能看到身着靖邪司特有黑色劲装的靖邪卫匆匆走过。
这些靖邪卫腰间佩刀,步伐沉稳,每个人的气息都不弱,至少也是开脉境以上。
穿过前院和中堂,年轻男子领着周礼来到后院一座独立的偏厅前。
偏厅门半开着,里面传来两道说话声。
“司主,清源县那边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,昨日又有两个村子的人全部失踪,算上之前的,已经超过三千人了。”
周礼听出这是柳青的声音。
“玄都观的人怎么说?”
另一道清瘦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“玄都观观主亲自去查探过,回来后却闭门不出,什么都不肯说。”
“靖邪卫也派了几批人进去,只是一个都没回来。”
偏厅内沉默了片刻。
周礼站在门外,没有急着进去。
“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了那个年轻人身上?”
清瘦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。
“清源县的事,已经不是寻常邪祟作乱了。”
“让一个童生去,你就不怕他回不来?”
“司主,我不是让他一个人去。”
偏厅内,柳青看着裴远山开口道。
“我会亲自带队,素心也会跟着他,再加上从靖邪卫里抽调一队精锐,安全不是问题,另外……”
“你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裴远山挥挥手,打断了柳青。
随后他揉了揉眉心,叹了口气道:
“如今那位周公子在天下读书人心中是什么地位,你比我清楚。”
“他若是在我青州靖邪司的任务中出了事,这个责任,你我都担不起!”
“我明白。”
柳青点头,没有否认。
“还有……”
这时,裴远山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。
“那个叫萧别的人,查得怎么样了?”
“还没有消息。”
听到萧别这个名字,柳青的语气也沉了下来。
“此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,半个月前出现在陈守正身边后,就再没露过面。”
“陈守正那边倒是安分了不少,没敢再有什么动作。”
陈守正?
门外,周礼眉头一挑。
这些时日他都快忘了这个人,还以为靖邪司都已经处理好了。
“能让一个宗师境界的通判忍气吞声,这个萧别绝不简单。”
“我怀疑他和清源县的事有关。你去查清源县的时候,顺带留意一下。”
裴远山再次开口。
就在这时,偏厅的门被拉开。周礼带着素心走了进来。
看到是周礼来了,柳青先是朝着他点点头,随后又指着裴远山开口为其介绍道:
“这位就是我们青州靖邪司的司主,裴远山。”
听到这话,周礼看向裴远山,微微拱手行礼道:
“周礼见过裴司主。”
周礼拱手行礼。
裴远山打量了他片刻,忽然笑了笑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
“你的事,柳青跟我说了不少,半个月前那场圣人共鸣,我也在远处看到了。”
顿了顿,他忽然有些略带玩笑的道:
“我至今仍有些难以置信,一个未入品的书生,竟能引动圣人虚影,说出那四句从未见于任何典籍的圣人之言。”
“说实话,我都有些不敢承你的礼了。”
“这要是让那些文人知道你向我行礼,怕不是要撕了我!”
听到裴远山这话,周礼却是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裴远山也没继续废话,开口直奔主题道:
“今日请你来,是为了县试第三场。”
“想必柳青应该跟你说过清源县的事了吧?”
“嗯。”
周礼轻轻点头。
柳青确实和他提过。
“清源县下辖十三个村子,从一个月前开始,陆续有村民失踪。”
“起初只是零星几人,后来越来越多,到现在已经超过三千人。”
虽然裴远山的语气很平静,但周礼能听出其中的沉重。
“清源县境内有青州最大的道观,观主徐真人更是一位大宗师修士,可连他都查不出端倪!”
“此事,或许已经超出了寻常邪祟作乱的范畴。”
“所以裴司主让我去,是觉得我能查出来?”
周礼打断裴远山,忽然反问了一句。
听到这话,裴远山却是摇了摇头。
“让你去,是因为县试第三场本就是考验考生镇邪的能力,清源县的事虽然棘手,但对你而言,或许是一次机会。”
机会?
周礼一愣。
什么机会?
“呵呵,你还不知道吧,裴司长早已经在司内给你留好了镇邪使的位置。”
一旁的柳青忽然开口,笑吟吟的看着周礼道。
镇邪使?
听到柳青这话,周礼身后的素心内心一惊。
镇邪使乃是从六品,在整个靖邪司的地位,就只在裴远山和柳青之下!
周礼此时也终于是知道了为什么柳青要喊自己来靖邪司了。
如果他能解决清源县的事,镇邪使的位置就名正言顺,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。
“我知道了,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明日一早,我都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柳青开口道。
“明天我会从靖邪卫中抽调了二十人随行,加上我和素心陪你一起去。”
“清源县距青州城约百里,快的话,明日傍晚可到。”
周礼点头。
就在他准备告辞回去准备时,裴远山忽然又开口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。”
“司长请说。”
“陈守正那边,最近安静得不正常。”
“我的人看到他和一个黑袍人来往,那人叫萧别,来历不明。”
“你杀了陈文远,陈守正不可能就这么算了,虽然靖邪司压着他,但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”
萧别。
再次听到这个名字,周礼心里微微一动。
方才裴远山可是说了,这个萧别,可是能让宗师境界的陈守正都忍气吞声。
是冲自己来的吗?
自己什么时候招惹到这么一个人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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