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江楼外,天色已晚。
青州城的夜比白日更热闹,周礼走在前面,素心落后半步跟着。
身边忽然多了个人,周礼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。
而且……方才雅间里柳青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?
下意识的,周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素心。
“公子可是有何吩咐?”
“没事。”
回了一句后,周礼也不再去管她。
算了,多个人就多个人吧。
柳青说的也不错,自己如今境界还是太低。
有个人贴身保护,也多了一层保障。
很快,周礼带着素心在城中逛了起来。
县试还有几日,他打算找个客栈先住下来。
只是转了好几圈,一连问了好几家客栈,全都客满。
之后还是素心说自己在城中有个空闲宅邸,要是周礼不嫌弃可以去。
周礼想了想,也没拒绝。
宅邸在城东一条巷子里,不大,一进一出,正屋三间,东西各有厢房。
周礼随便挑了个厢房,打算先好好洗个澡。
穿越过来这几天,他感觉自己身上都有味儿了。
得知周礼要沐浴,素心搬来一个大木桶,倒满热水。
同时还不忘在水中撒了些药草。
周礼额头上的伤她可都是看在眼里。
眼看素心忙前忙后,周礼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“素心,你不必如此,这些事我自己来就行了。”
“公子莫要推辞,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。”
“你为什么老是自称奴婢?”
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素心,周礼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。
他早就发现了这个事。
自从对方跟了他后,一直都是自称奴婢。
大乾王朝不是禁止奴隶吗?
听到周礼询问,素心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答,低下头退到门口。
“公子先歇息,奴婢就在外面,有事唤一声便是。”
说完,她轻轻带上门,脚步声消失在门外。
见对方不想说,周礼也没追问。
脱了衣裳后,就迈进木桶。
热水没过肩膀的那一瞬间,周礼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。
就在他打算好好洗洗时,一双柔弱无骨的手忽然从身后搭上了他的肩膀。
周礼浑身一僵,下意识回头。
下一秒,他就愣在原地。
“素心?!”
素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。
而且她脸上的面纱已经摘了,露出了真容。
那是一张足以让任何人失神的脸,眉眼如画,鼻梁秀挺,唇若点朱。
肌肤白皙无比,如同上好的羊脂玉。
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,垂在肩头,沾着些许水汽。
此时素心身上衣料极薄,锁骨精致地凸起,再往下,曲线起伏,腰肢纤细得惊人。
周礼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,忽然被一个地方吸引。
只见那绝世容颜上,竟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藤蔓一般,从右眼角蔓延到耳后。
纹路并不丑陋,甚至有一种诡异的美感。
看着素心脸上的纹路,周礼沉默片刻,忽然道:
“你是其他王朝的人,还是……妖族?”
大乾王朝的确没有奴隶,但那仅仅只是针对大乾子民。
素心脸上的纹路,周礼认出来了,那是奴印。
而在大乾王朝有这种纹路的人,只有两种。
一种是其他王朝的人。
另一种,则就是妖族。
听到周礼询问,素心身体微微一颤。
咬了咬唇,她低头开口道:
“奴婢……是狐族”
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狐族……原来如此!
此时此刻,周礼终于是明白了为什么素心一直自称奴婢。
也明白了为什么柳青说他想对素心做什么都可以。
当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柳青身上有浩然气,是个正经的读书人,怎么会说出这种话?
君子不欺暗室,何况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作物件般随意处置?
这不像是一个文人该说的话。
除非……在柳青眼里,素心根本不算人!
妖族与人族厮杀千年,积攒了血海深仇。
在人族眼里,妖族是披毛戴角的畜生,是食人血肉的妖魔。
在妖族眼里,人族是狡诈贪婪的两脚羊,是屠杀同胞的刽子手。
这种仇恨,刻在骨子里,融在血脉中。
所以柳青说那番话时,没有任何心理负担。
因为素心是妖族。
这无关道德。
周礼沉默了许久,久到素心脸上的表情从自卑变成不安,再变成一种认命般的麻木。
见周礼始终不说话,她嘴角浮起一丝凄笑。
抬起手,指尖搭上自己中衣的系带。
那根细细的带子只要一扯,身上最后的遮掩就会滑落。
她做这个动作时,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。
因为她做过太多次了。
在遇到柳青之前,素心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被迫做同样的事。
那些人看她的眼神,有的像看猎物,有的像看玩物,有的像看一条随时可以踩死的虫子。
虽然还是完璧之身,但那是因为所有人都想留着她来讨好更大的人物。
她曾经反抗过,结果是被烙下更深的奴印。
后来柳青把她从那些人手里要了过来,给了她一个栖身之所,给她裹上面纱,让她不必整日面对那些目光。
可柳青是靖邪司的官员,是大乾的文人。
柳青救她,不过是因为她还有用。
素心早已习惯了。
所以当柳青说周礼对她想做什么都可以的时候,她甚至没有任何波澜。
她知道该自己报答柳青的时候了。
柳青需要拉拢周礼。
这么想着,素心手指用力,系带从结扣中滑出。
“公子不用担心,奴婢还是处子之身……”
只是不等素心说完,下一秒,一只手忽然伸过来,稳稳按住了她的手。
素心一愣,下意识抬头。
下一秒,她看到了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厌恶,没有鄙夷,也没有贪婪和欲望。
此时,周礼已经从桶里站了起来。
看着眼前愣愣站在原地的素心,他终于是开口道: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素心张了张嘴,下意识道:
“奴婢叫素心。”
“我问的是,你原来叫什么名字。”
素心怔住了。
原来叫什么名字?
她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想起过自己的名字了。
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。
“我……”
嘴唇微微颤抖,素心忽然感觉自己眼眶有些发酸。
“我姓白。”
“白素心。”
周礼点了点头,松开手,从旁边扯过一件外衫,轻轻搭在素心肩上,把她的身体裹了起来。
素心呆呆站在原地,肩上那件外衫带着周礼的体温,暖的她浑身发颤。
“从今往后,你在我面前,不用自称奴婢。”
周礼转过身,重新坐回木桶里,背对着她。
“也不用做这种事。”
素心站在那里,半天没有动。
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,她用力咬住下唇,才没让它掉下来。
“公子……”
她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。
“为什么?”
周礼背对着她,水面没过肩膀,只露出后颈。
沉默了片刻,他的声音从木桶那边传过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“因为我是个读书人。”
“读书人,得讲道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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