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德城比沈原记得的大。
白墙红顶顺着山势铺，风车在最高处转，风神像张着翅膀立在中央广场，鸽子落了一身，在风里扑棱。
大教堂尖顶立在城北，西风骑士团占着东面一整片石楼，旗子在风里抖得猎猎响。
街边飘着烤面包的甜香，马车碾过石板溅起一点泥，两个小孩追着鸽子笑，卖花妇人把篮子往阴凉里挪了挪。每一帧都鲜活得过分，让他有点恍惚。
安柏领着他从侧门进，守门的骑士看了他两眼，没拦。
“你抬头看什么。”安柏回头瞥他，“进城了还犯傻。”
沈原没答，只把视线压回脚尖。
他头顶那道旅人血条，从进城起就不太对劲，进了城门，红条边上多了一层淡蓝，分明结了层冰壳。
他盯了两秒才反应过来，那是二级解锁的抗性标记。
“这玩意儿我只在面板里见过。”他低声嘟囔，“如今它浮在活人身上。”
安柏在前面走，他试着看她的血条，红条满格，底下多了一行小字，火元素抗性，冷却两秒。
沈原愣了一下，安柏放箭的间隔，刚好两秒，这金手指能读出别人的攻击节奏，比他当年背的攻略实打实。
攻略是视频里数出来的，隔着屏幕猜，这抗性标记却贴着活人刷出来。
沿途的城卫他也没放过，两个守门骑士红条满格，一个冰抗高，一个火抗高，佩剑的磨损度都写在血条底下的附栏里。
街角一个打铁的小学徒，红条短一截，底下浮着层薄灰。
“这孩子怎么回事。”沈原压低声音问。
安柏摇头。“风里待久了都这样，离碎片近，你少往城外凑。”
摊位后头卖花的妇人，红条满格，头顶浮着一小片他看不懂的紫。一个小姑娘追着鸽子跑过，红条满格，底下标着年纪，七岁。
沈原多看了那行数字一眼。“这孩子，是真的不对劲。”心里发紧。
他忽然觉得这城比记忆里压人。手又往口袋里探，摸到的只有干饼渣。
不对。又一处不对。
天使的馈赠门口，安柏停住。
“进去坐坐。”她说，“你一个没神之眼的外来户，城里得有人认你。”
酒馆里查尔斯在擦杯子，角落里一个蓝发男人翘着腿，头顶金光比安柏的还亮。冰元素抗性，冷却三秒。
沈原抬眼，凯亚，蒙德骑兵队长，他自己都笑得出名字。沈原看他那条红条，满格底下浮着一层极淡的紫，淡得几乎看不见，和丘丘人身上那种黑不是一路，却让他后颈一凉。
“别认错，别认错。”沈原攥紧衣角，怕认错人，又怕没认错。
凯亚在蒙德人缘极好，骑兵队说一不二，是他最想亲眼见的人，如今真见着了，反倒不敢认。
“没神之眼的外乡人。”凯亚扫了他一眼，“安柏你又捡回来一个。”
安柏瞪他。
“这人从丘丘人营地里活着出来，比你会省事。”
凯亚笑。
“活着出来，说明有点东西。说吧，外乡人，叫什么，从哪来。”
“沈原。”他说，“风起地那边迷路的。”
凯亚没追问，只把一杯水推过来。
“风魔龙的碎片最近在风起地外围飘，没神之眼的人往那凑，活该被安柏捞。”
“你这外乡人，真没神之眼。”凯亚盯着他空着的坠子，“没神之眼的人，在提瓦特活不过三个月，这是老黄历了。你能从丘丘人营地里爬出来，倒是个异数。”
风魔龙。沈原握杯的手紧了。特瓦林是被诅咒的龙，那场唤醒的演出他记得真切。
凯亚随口一提，语气跟播天气预报似的。时间线不对，他脑子里那套攻略开始发糊！
卖花的妇人站错位置了，他印象里该站在骑士团台阶右边，可一路进来，右边是个卖苹果的。连卖花的位置都换了，这不是记错能解释的！
真的假的。
不止这一处。连神像翅膀都比记忆里张得更开，这座城正逐寸逐寸推翻他。
他站定回头看城门口，鸽子还是那些鸽子，可脚下石板踩着比记忆里实沉。他头皮发麻。
“这地方不对。”他捏着杯子，“每走一步都在推翻我。”
安柏要了份黑面包推给他。
“吃，吃饱了跟我去骑士团登记，没神之眼的人得挂个临时籍，不然夜里巡逻的当流浪汉抓。”沈原咬着面包，忽然问。
“风魔龙，很麻烦。”凯亚和安柏对视一眼。
“麻烦。”凯亚说，“它当年被诅咒，全蒙德都记得，最近碎片又飘起来，骑士团忙得脚不沾地。你一个外乡人，少往城外跑，真碰上碎片，没神之眼的人扛不住三秒。”
安柏补了一句。
“上次碎片飘，城外三个采药的全躺了，救回来两个。你这外乡人，命是安柏捡的，别自己又送回去。”
沈原咽下半个黑面包，忽然想问凯亚这城乱了多久。可一个没神之眼的外来户打听主线只会被当奸细，他咽回了话。
沈原点头，心里翻起来。他记的是龙被救回全城放烟花，可如今龙还在被诅咒，碎片还在飘。
他握紧杯子，指骨发白。三年记忆在这座城里一格格失效，那张背熟的地图，原来只盖得住世界的一角！
他到底是来早了，还是这世界跟他玩的，根本不是同一款。没神之眼又撞上风魔龙最不安分的年头，旅人血条扛不扛得住谁都不知道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这双手记得的是键盘，不是握剑的茧。提瓦特的真，比记忆里沉，也比记忆里冷。金手指是他唯一多出来的东西，也是现在唯一能倚仗的凭仗。
他头顶旅人血条又陷半格，蓝壳浮出一行新字。金手指在升级，可他不确定那本攻略还管不管用！
风从窗缝钻进来，带着蒙德夜里的凉。沈原抬头，神像翅膀在月光下慢慢转。这三年攒下的攻略，在这个会自己长出血条的世界里，还能剩几成真。
一个连卖花姑娘都站错位置的提瓦特，他三年经验能信几分，自己都说不准。凯亚红条底那层紫，和城外碎片是同一个来路，三个月的线，从今夜起他得重新数。
【元素眼 二级：你看见了抗性、冷却、破盾进度。】
金手指在升级。他攥了攥空着的坠子，那本攻略还锁在哪个存档里，他不敢再往下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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