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原在蒙德城住了下来。
安柏给他挂了临时籍，住址写天使的馈赠后头那间堆酒桶的小屋。查尔斯收他打杂，擦杯子，搬桶，夜里守店，管一顿黑面包和一张能躺的板。
头三天他没敢出城，查尔斯话少，丢块抹布就算交代完了。
第一天饿得发慌，查尔斯从吧台底下摸出半块发硬的面包丢给他，嘟囔别在我店里饿死难收拾。沈原接过来，忽然觉得这陌生人比记忆里的任何桥段都真实。
酒馆的活不重，可沈原每一回弯腰擦桌，都要抬头看人的血条，像改不掉的老毛病。
“新来的，把杯子擦了。”查尔斯头也不抬。
金手指二级开着，他在酒馆里看人，跟玩扫雷似的。查尔斯头顶红条满格，火抗零，那行小字写得明明白白，一个开酒馆的普通人。
角落常坐的佣兵红条短一截，底下冰抗高，一看就是常挨冻的北边人。连门口那只猫，头顶都浮着条浅绿，满格。
三年游戏没白玩，这金手指把他变成行走的数值图鉴，谁什么状态一眼就透。有个喝高的客人红条淡了一截，底下晃着醉意，沈原看一眼就懂，这人今晚走不出酒馆。
查尔斯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，哼了声说你这外乡人眼还挺尖，别光看，把那桌的杯子收了。
第四天，他试了第一笔生意。
一个商队的小伙计跑来，满头汗，说领队在城外咳了三天，骑士团医师排不上。
“先生，您懂这个吗？”小伙计攥着他的袖子，“我们领队快不行了。”
沈原跟着去，看清领队血条底下浮着层灰，那是元素侵蚀，风魔龙碎片刮过的残留。他视线往下移，那小伙计自己红条底，也浮着一道极淡的紫，和领队是同一个来路。
普通人扛三秒就倒，商队在风里扎营三天，领队能撑住已经是命硬。
他让商队把人往城里撤，帐篷别再支在风口，两天就好。风从城外灌进来，碎片就跟着风走，换个背风的地方，灰自己会淡。
“就这？”小伙计瞪大眼，“骑士团医师开的方子要半个月。”
沈原没解释，只说你试试。
“成，我信你一次！”小伙计攥着衣角跑了。
小伙计将信将疑，可没有别的法子。几天后领队能下地走动，商队临走塞给沈原一袋摩拉，沉甸甸的，够他在天使的馈赠吃半个月。
沈原捏着那袋钱，忽然笑了，当年他算掉落率算到秃头，现在不用算，看一眼就知道。他把摩拉倒在手心数了一遍，二十三枚，冰凉的金属硌着掌纹。
这是他穿进提瓦特赚到的第一笔自己的东西，塞进贴身衣兜怕弄丢。二十三枚摩拉换不来什么，却让他第一次觉得，这具没神之眼的旅人血条身子，也能站住脚。
“小子，发什么呆。”查尔斯把抹布丢过来，“把门口那桶水换了，别让客人看见你愣神。”
沈原接过抹布，心里却翻腾。
没神之眼活不过三个月，是他背得最熟的设定，如今自己就是那个人！
天使的馈赠夜里热闹。查尔斯在吧台后擦杯，沈原在角落擦桌，金手指扫过满屋子的血条。
“城外那片裂隙你忘了？”角落里有人压低声音，“骑士团封了三天，里头的紫雾还往外爬。”
“所以才显出我们跑商的本事。”拍桌子的那位，“绕开那片道走，风一吹灰就进城，我家婆娘吸了那阵灰，咳了半月才缓过来。”
“前儿采药的老李。”一个跑商的拍着桌子，“回来就躺了，医师说是侵蚀残留，养了半月才下地。”
“龙脊雪山你也敢提？”第三个旅人压低声音，“那边回来的商队，十个有八个带回一身紫灰，冻伤都是轻的。”
角落里还有个戴兜帽的，闷声补了一句。
“城西旧矿井那头。”他朝窗外努努嘴，“昨晚有怪响，地底闷闷地拱，今早巡逻的说那口井邪门得很，没人敢靠近。”
查尔斯把杯子顿了顿。“城西那口井，骑士团早盯上了，最近邪门得很。”
擦桌的手停了又停。城外裂隙、侵蚀残留、紫雾爬城，字字都往他金手指读到的那层灰上撞。他想记下来，又怕记多了，更看清这世界和记忆的裂痕。
“城外，裂隙，紫雾。”沈原念了一遍，“一处比一处近，一处比一处真。”
更远的桌还在聊，说城外又封了两条道，说骑士团征调了所有人手。沈原听得入神，连查尔斯喊他添酒都没听见。
这个世界比他想的空旷，地图只盖得住一角，可侵蚀却爬得比地图快。
凯亚那晚又来了，照旧翘着腿，冰抗三秒的老样。安柏在旁边啃苹果，说骑士团收到风魔龙碎片聚集的情报，城外那片得封！
沈原插了句。
“封了，商队怎么走。”
凯亚瞥他。“所以才麻烦。你一个临时籍的外乡人，别想着往外钻，风魔龙的事，骑士团兜着，轮不到你操心。”
安柏在旁边补了一句。
“真要去璃月也行，等你挂满三个月籍，申请个通行章，走的商道，别抄近路。”
“三个月。”沈原低声重复，“挂满三个月籍，才能申请通行章。”
沈原点头，心里却记下了。
风魔龙碎片聚集，是他当年背得最熟的那段主线前兆。他来早了，还是世界本就如此，没想明白。卖花的妇人站错位置，蒙德城样样大一圈，八成都对不上。
他把这些在心里列了数，风魔龙的时间、喷泉朝向、招牌颜色、卖花位置，每条都指向同一结论，这世界跟他记得的，不是同一份存档。
夜里他躺回酒桶屋，头顶旅人血条蓝壳又厚了些，三级预告那行字还在。
下次能看见一件事发生前那一刻的影子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那袋摩拉攥在手里。金手指越来越强，可他背的攻略越用越薄。提瓦特不是他玩的那样，至少不全是！
窗外风车还转，远处风神像翅膀映着月光。沈原闭眼，城外那片裂隙还在爬，三个月的线又近了一截。他把摩拉塞进枕底，翻身面朝墙，不去想明天。
【元素眼 三级：从现在起，你偶尔会瞥见一件事发生前那一刻的影子。但影子不会告诉你，那是好运还是坑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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