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罗织罪名，李飞入天牢，隔墙初见韦团儿
话说这世间的事，从来都是人前风光，人后藏刀。长安城里开元新朝，看着稳稳当当，天下归心，四海安宁。可内里啥样子？谁摸谁知道。暗流涌动，眼线遍地，朝堂那帮老狐狸，个个揣着心思，面上一本正经，背地里谁都不服谁。李隆基要办的这桩事，不敢走明路，只能暗处折腾。
五天时间，说快也快，说慢也慢。终南山这边，李飞自从跟师傅秦虎把话说透，心里就踏实了。不是不怕死，是心里透亮，知道自己为啥去送死。江湖人一辈子图啥？不图高官厚禄，不图金银富贵，就图个心里安稳，图个公道二字。世间太多冤屈，没人敢管，没人敢碰，满朝文武装聋作哑。那总得有个不怕死的站出来。李飞就是这个傻子。
话说回来，皇家办事，那叫一个利索，半点不拖泥带水。说好五日，就五日。第四日傍晚，山下就来了一队府兵。看着是州县寻常缉盗的队伍，领头的是个县尉，脸板得跟砖头一样，看着凶得很，其实都是宫里提前安排好的人。
罪名简单得很，简单到离谱。夜闯乡绅宅院，疑似行窃，拒捕行凶。轻罪，不杀头，不株连，刚好够打入天牢，刚好够关在重囚区，没人会多想。说白了，就是专门给李飞量身定做的罪名。
村里人看见官兵上山，一个个吓得躲远。山里人老实，最怕官府抓人，一看见兵甲，腿肚子都转筋。谁也不知道这少年侠客要去干啥，只当是山里后生不懂规矩，闯了祸事，要被官府拿办。
李飞没跑，也没辩。安安稳稳站在山道边，任由府兵上前绑了手腕。绳子捆得不松不紧，做做样子，外人看着像模像样，内里留着分寸。秦虎就站在洞口看着，一言不发。师徒俩对视一眼，千言万语，都在眼神里。这一去，龙潭虎穴。能不能回来，全看天意，全看人心，全看那深宫死囚韦团儿的心思。
县尉按着规矩，当众呵斥几句，装模作样骂了一顿，挥手让人押走。一行人下山，直奔长安。一路上，府兵该呵斥就呵斥，该推搡就推搡，半点不含糊。演戏嘛，就得演全套。要是半点罪不受，半点苦不吃，进了天牢反而惹人疑心。
李飞一路上低着头，不说话，不争辩，不反抗。把身上所有的锐气、侠气、傲气，全部收得干干净净。按照师傅教的，沉下心，压下气，装作一个落魄犯错、满心疲惫、认命服输的罪人模样。旁人看着，只当是个闯祸的寻常后生，没人会多看一眼。
一路颠簸，日夜兼程。等到进了长安城门，天色已经大黑。夜里的长安城，看着繁华，灯火连片，热闹得很。可谁能想到，这繁华地底下，压着多少冤魂，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龌龊事。
穿过喧闹街市，直奔城北。城北天牢，大唐最阴最冷的地方。寻常牢房尚且吓人，这天牢，专门关押重犯、死囚、朝堂罪臣。高墙百丈，铁门厚重，层层守卫，刀兵林立。白天都阴气森森，夜里更是寒气逼人，让人骨头都发凉。但凡进了这里的人，十有八九，再也出不去。生不见人，死不见尸。
牢门吱呀一声推开，声音刺耳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一股子霉味、腥气、腐朽味扑面而来，呛得人心口发闷。狱卒一个个面无表情，眼神冷得像冰，手里拿着刑棍，走路不带声响。在这里，人命不值钱，规矩才值钱。
李飞被押着登记、验身、换囚衣、戴轻镣。全程无人为难，也无人优待。一切流程走得合规、正常、挑不出半点毛病。这就是皇家手段，滴水不漏。谁也看不出，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大戏。
最后，狱卒按着指令，把他押进最深处的一间囚室。牢房不大，又黑又潮，墙角长着霉斑，地上湿哒哒的。只有一扇小小高窗，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夜色。而隔壁，就是整座天牢最特殊、最森严、看管最紧的囚室。关押韦团儿的地方。
两室一墙之隔。薄薄一堵土墙，隔开两个世界，也隔开了十几年的深宫迷雾。
刚进来的时候，牢里静得吓人。听不到人声，听不到叹息，连虫鸣都没有。仿佛整片天地，就剩下死寂。李飞缓缓坐在冰冷的草堆上，闭上眼，调匀呼吸。他知道，隔壁有人。韦团儿一定在听。这人入狱十几年，心思缜密到极致，听觉、感知、察人观色，早已练得出神入化。新来一个囚犯，哪怕半点动静没有，她也能察觉。
果不其然。没过多久，隔壁传来一声极轻、极慢、沙哑的女声。不是问话，不是呵斥。就轻轻一声冷笑。
“又来人了。”
三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冷。像是看穿了官府的把戏，看穿了皇家的算计，看穿了所有人心。李飞心头微微一紧。这女人，果然不一般。寻常囚犯，进来都是惶恐、哭闹、绝望。唯独她，静得可怕，冷得吓人。
李飞没有立刻回话。师傅交代过，头几天，少言，少动，少好奇。越普通，越不起眼，越安全。他依旧垂着眼，装作疲惫落魄、麻木认命的样子，仿佛压根没听见隔壁的声音。
可墙那头的韦团儿，根本没打算就此作罢。黑暗里，她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慢悠悠的，带着试探，带着审视。
“新来的，犯啥事进来的？”
李飞沉默片刻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带着一点落魄人的沙哑，老老实实回话。
“夜闯民宅，偷盗财物。”
罪名寻常，不起眼，够窝囊，够贴合一个底层囚徒的样子。
韦团儿轻轻哼了一声，听不出信，也听不出不信。
“哦。”
就一个字。然后，又是长长的静。可李飞心里清楚，她在打量。她在透过这薄薄土墙，揣摩他的气息、他的呼吸、他的姿态。十几年天牢囚禁，日日被审、被诈、被诱、被吓。韦团儿早就练成了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。哪怕看不见人，单凭气息，就能分辨普通人、江湖人、官府暗线、刻意布局之人。
李飞不敢有半点差错。他死死压住心跳，藏起所有武功底子，收敛所有锐利气质。刻意让呼吸变得沉缓、疲惫、带着落魄人的倦怠。装作一个走投无路、犯了小错、跌入泥沼的寻常后生。
可偏偏，下一瞬。墙那头，韦团儿忽然轻轻开口，语气慢悠悠的，像是随口谝闲话，却字字诛心。
“你身上…… 有贵人气。”
“不像小偷小摸的市井无赖。”
这一句话，瞬间让李飞后背微微发寒。果然，这女人太难骗。太难糊弄。他这副刻意伪装的落魄模样，在别人眼里天衣无缝。在韦团儿眼里，处处是破绽。
夜色更深，天牢更冷。一墙之隔。一边是伪装落魄、身负大局、赌命入局的少年侠客。一边是看透朝堂、手握秘辛、隐忍十几年的深宫狠人。两人初次隔墙相对，没有刀光，没有厮杀。却已经暗中较上了劲。
一场牵扯十几年皇室沉冤、牵动大唐朝堂、藏尽深宫血泪的对弈，从这阴暗潮湿的天牢囚室里，正式落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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