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裹着湿热的闷意压在铁皮大厅上空。电脑风扇嗡鸣不断，仅剩少数业务员还在维持线上对话，大部分人已经停下，瘫坐在椅子上喘息。
吴春晓靠在工位上，表面神色松弛，神经却绷到极致。下午在水房后院墙根那一幕反复在脑海回放。强子撞见他蹲在红砖边，即便暂时没有找到藏起来的纸片，这件事一定会上报槟榔姐。
盘问，很快就会来。
果不其然，没等多久，强子便从大厅侧门走了进来，径直走向高台，在虎哥耳边低声汇报。吴春晓余光捕捉到虎哥的脸色微微一变，随即抬眼，目光直直锁定自己。
“吴春晓，过来。”虎哥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让附近几个业务员下意识安静下来。
吴春晓起身，缓步走上高台。
“今天在后院仓库干活，你去外墙墙根干什么？”虎哥开门见山，眼神带着审视，“强子说看见你蹲在灌木边上，离铁丝网很近。”
“地上有个生锈螺丝，差点绊倒我，弯腰捡起来。”吴春晓重复之前的说辞，语气平稳，不慌不忙，“我知道墙根是禁区，捡完立刻就回来了，没有靠近铁丝网。”
虎哥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：“只是捡螺丝？”
“嗯。”吴春晓点头，“水房那边规矩严，我不敢乱碰乱看。”
“槟榔姐那边已经知道这件事。”虎哥声音沉了几分，“她特意交代，让我提醒你，不要好奇心太重。水房院墙之外，是绝对禁区，再有下次，就不是口头警告这么简单。”
“我明白虎哥，下次一定注意。”
“回去吧。”
吴春晓转身回到工位，心里清楚，这次算是暂时过关，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。槟榔姐不会轻易放下这件事，接下来的排查会更加严苛。
阿力悄悄凑过来，压低嗓音：“怎么回事？强子怎么会看见你在墙根？我跟你说了水房那边不能乱逛。”
“就是捡个螺丝，碰巧被看见了。”吴春晓淡淡说道，“还好没别的事。”
“你可千万稳住。”阿力皱着眉，“槟榔姐疑心最重。老陈的事还悬着，你又是亲眼目击者，现在又在水房后院靠近外墙，两件事叠在一起，很容易被当成内鬼。”
吴春晓没有多解释，只是点头应下。
深夜，收工的通知下达。众人起身，成群结队返回大通铺宿舍。
躺在铁架床上，窗外探照灯来回扫过铁窗。吴春晓闭着眼，默默推算。情报已经藏在红砖缝隙，外面的专班什么时候能取到消息？园区戒备森严，想要潜入联络点，风险极高。一旦取情报的人暴露，整个计划全盘崩溃，他也会被立刻揪出来。
一夜难眠。
第二天一早电铃响起。众人起床就餐，赶回业务大厅。
刚坐定没多久，园区里气氛忽然紧张起来。几名持枪守卫快速在大厅出入口布防，龙总的几名心腹大步走进来，面色冷峻。
虎哥立刻从高台上起身迎上去。
“接到消息，园区外围有人徘徊探查。”龙总手下领头那人沉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离得近的吴春晓听得一清二楚，“怀疑是外面的人。立刻升级警戒，水房那边加派岗哨，重点巡查院墙周边，检查外墙所有可疑位置。”
吴春晓心脏猛地一缩。
专班的人行动了。
他们来取藏在红砖下的情报，被外围巡逻的看守察觉。
“槟榔姐那边已经安排人手去后院外墙逐段检查墙面砖块。”男人继续说道，“仔细查看有没有砖块松动、有没有藏匿东西。一旦发现，立刻封锁区域。”
要查那块红砖！
冷汗顺着吴春晓后背慢慢渗出来。纸片还藏在砖缝里，一旦被搜出来，所有线索都会指向他。
虎哥立刻下令：“阿力，通知所有人，原地待命，不许随意走动。”
大厅瞬间死寂，所有人都安静坐在工位上，不敢交头接耳，只能用眼神互相示意。
龙总的人和强子带着几名水房看守赶往水房后院外墙，逐块检查红砖。吴春晓坐在工位，表面平静地盯着电脑屏幕，脑子里飞速思考对策。
最坏的情况：纸片被搜出，针孔密记被破解，他会被立刻带走审问。
几分钟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。
终于，强子一行人从外面返回，走到龙总手下面前汇报。
“外墙全部检查完毕，大部分砖块牢固。灌木下方那块红砖，看着有轻微松动，拆开看过，墙缝是空的，没有藏任何东西。”
吴春晓悬着的心，稍稍落地。
专班的人，已经抢先一步把情报取走了。
情报成功送出！
龙总的手下听完汇报，眉头依旧紧锁：“虽然没有找到东西，但外面有人探查是事实。警戒等级保持，接下来全天候加强院墙巡逻，任何人不得靠近外墙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一行人交代完毕，转身离开大厅。
警报暂时解除，大厅里压抑的气氛稍稍缓解，但所有人依旧不敢大声说话。
阿力走到吴春晓桌边，低声感慨：“外面居然有人往园区这边摸过来，太险了。还好什么都没搜到。最近园区风声太紧，咱们都小心一点。”
“嗯。”吴春晓应道。
情报成功送出，外面掌握了园区布防、水房守卫换班时间、资金洗白链路，抓捕行动的条件已经具备。但他依旧被困在牢笼里面。抓捕行动什么时候开始，他无从得知。
临近中午，槟榔姐亲自来到业务大厅。一身黑衣，步履从容，径直走到高台。
所有人安静下来。
槟榔姐目光缓缓扫过全场，最后落在吴春晓身上，停留许久。
“刚刚外围有人窥探园区。”她缓缓开口，声音清晰传遍大厅，“老陈当年就是和外面的人接应。内鬼一日不除，园区就一日不得安宁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昨天，有人在水房后院墙根逗留。虽然这次没有查到物证，但我不会轻易放过任何疑点。从现在开始，吴春晓，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重点盯防。”
话音落下，大厅里不少人转头看向吴春晓。
他被点名了。
明牌监视。
吴春晓压下心底波澜，抬起头，神色坦然：“我明白槟榔姐，我没有异心。”
“有没有，不是靠嘴说。”槟榔姐淡淡开口，“我会慢慢看。”
说完，槟榔姐转身离开大厅。
阿力脸色难看：“这下麻烦了，槟榔姐直接把你盯上了。接下来你的一举一动，监控、看守都会重点留意。千万不能再有任何出格举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吴春晓低声回应。
现在情报已经送出去，他的任务只剩下一件事：活下去，稳住伪装，等待外面的抓捕行动。
但被槟榔姐重点标记之后，任何微小失误，都会被无限放大。
午后，园区巡逻守卫数量翻倍，水房院墙岗哨增加人手。整个诈骗基地，如临大敌。
吴春晓坐在工位上，看着屏幕空白的聊天窗口。林慧的账号早已拉黑，他手上暂时没有跟进客户。没有新的大单，也就没有再进水房的合理理由。
他安静坐在原地，不动声色观察守卫巡逻路线，默默记录新增岗哨位置。
黄昏来临，夕阳把铁丝网拉出长长的阴影。
风声已经传进来，外面的利刃正在蓄力。而牢笼之内，槟榔姐的目光牢牢锁死了他。
决战，越来越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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