园区的空气像是灌满了铅。
自从外围有人探查、槟榔姐当众点名监视吴春晓之后，整个基地的戒备提到了顶点。巡逻队成倍增加，岗哨持枪值守，不定时的搜身随时会来，就连大厅里的监控录像，都改成专人逐小时回看复核。
吴春晓一举一动都落在别人眼里。
他不再主动找新客户，就安静坐在工位，偶尔翻看旧客户资料，一副安分守己、只想安稳度日的样子。越是高调，越容易被挑刺；保持平淡，才是眼下最好的伪装。
阿力心里替他捏一把汗，趁着巡查间隙，悄悄靠过来：“槟榔姐那边安排人盯着你的监控回放，每一段都看。你最近少说话，少四处张望，别单独去后院。”
“我清楚。”吴春晓低声应答。
“龙总也会过来。”阿力压低声音，“今晚，龙总亲自到水房开会，和槟榔姐、虎哥一起，商量加固防线，转移赃款账本。听说外面风声很紧，他们打算把一部分资金连夜分流，转移到外地账户藏起来。”
转移账本、转移赃款。
这是专案组最想要的核心证据。一旦账本被转移带走，后续想要固定完整洗钱证据链，难度会大幅上升。
吴春晓心里一紧。必须想办法确认开会的地点、参会人员，还有账本存放的位置以及转移时间。
傍晚，天色迅速沉下来。园区各处的探照灯全部提前点亮，一道道白光来回切割地面。水房院落大门增派两名持枪守卫，进出人员必须经过双重核验。
虎哥收到通知，准备前往水房参加会议。路过吴春晓工位时停下脚步。
“我去水房开会，今晚晚点回来。你留在大厅，看好这边，不要乱跑。”虎哥叮嘱。
“知道虎哥。”
看着虎哥远去的背影，吴春晓思索。会议在水房主楼槟榔姐办公室，账本大概率就放在办公室保险柜内，今晚就要启动转移。
时间不多。
他坐在工位上，继续保持不动，默默观察大厅值守人员的换班规律。大厅的看守注意力大多放在出入口，工位后方的通道有短暂盲区。
入夜，大部分业务员被安排回宿舍休息，只留下少数人值班。大厅里人变少，安静得可怕，只剩下电脑待机的微光。
吴春晓向值班看守报备，去大厅外侧的卫生间。看守点头，但远远跟在身后，保持数米距离监视。
他走进卫生间隔间，快速思索。现在没法靠近水房，只能想办法，把账本转移这件事传递出去。但情报已经送出一次，没有第二次传递的机会。只能寄希望于专班根据已有的布防情报，提前做好预案，拦截账本转移。
返回大厅，刚坐下没多久，远处水房方向传来一阵对讲机呼叫声，声音急促。
“西侧围墙注意，保持警戒！”
吴春晓抬眼望向水房方向。高墙、铁丝网在夜色下如同黑色巨兽。
没过多久，槟榔姐的助理从水房过来，到大厅找值班看守传话：“槟榔姐指令，今晚全员待命，随时准备集合。一旦外面有动静，立刻封锁所有出入口。”
看守大声应下，马上通知下去。
宿舍那边紧急通知，所有人不得入睡，保持待命。大通铺宿舍的人全部被叫醒，集中在宿舍空地上等候，气氛紧绷，恐慌悄悄在人群里蔓延。
阿力也从宿舍赶回大厅，走到吴春晓身边，眉头紧锁：“看样子，外面的人随时可能动手。龙总他们在水房开会，商量万一被突袭，怎么销毁账本，切断资金记录。”
销毁账本！
一旦账本被销毁，多年洗钱证据化为乌有，就算抓到人，定罪也会缺少关键凭证。
吴春晓压下心底急迫，面上依旧平静：“他们打算怎么销毁？”
“听说有碎纸机，还有U盘硬盘全部格式化、物理砸碎。”阿力低声道，“槟榔姐做事狠，真到危急关头，不会留下任何纸质和电子记录。”
此刻，吴春晓明白，抓捕行动很可能就在今夜。
专班拿到他藏在红砖下的情报，摸清园区布防，极有可能趁龙总、槟榔姐同时聚集在水房开会的时机，发起突袭。
但风险巨大。园区有持枪守卫，一旦交火，场面会失控。他被困在大厅，和水房之间隔着两道高墙、铁丝网和岗哨。
远处水房院落的灯光忽然变亮。隐约看见不少人影来回跑动，搬运箱子。账本，正在打包。
“他们开始整理账本了。”阿力小声说了一句。
吴春晓目光望向水房方向，大脑飞速判断。必须想办法拖延账本转移，或者找到机会干扰销毁计划。但他被全程监视，寸步难行。
就在这时，对讲机再次响起，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园区寂静。
“外围发现多人突破外围警戒！”
来了。
收网行动启动。
整个基地瞬间炸开。哨声、叫喊声、脚步声混杂在一起。持枪守卫快速奔赴各个围墙点位。虎哥匆匆从水房跑出来，高声嘶吼：“所有人，封锁大门！守住各个出入口！”
槟榔姐跟着走出水房主楼，神色依旧冷静，对着对讲机下令：“立刻启动销毁程序！账本、流水硬盘马上处理！”
坏了！他们要销毁证据！
吴春晓脑子飞快运转，目光扫过大厅角落，那里连着园区内部供电总闸的简易线路箱。水房机房、碎纸机，全都依靠这一路供电。
只要切断供电，销毁工作就会被迫暂停。
值班看守注意力全都被外围的动静吸引，盯着围墙方向，无暇紧盯他。
机会一闪而过。
吴春晓压低身子，借着电脑机柜遮挡，快步冲到线路箱前。箱子只是简易挂锁。他抬手猛地一拽，锁扣崩开，伸手一把拉下总闸。
整片园区猛地一暗。
水房方向的灯光瞬间熄灭，碎纸机、电脑全部停机。销毁程序，中断。
“停电了！怎么回事！”远处传来槟榔姐的厉声呵斥。
黑暗短暂几秒，备用发电机开始轰鸣，但是机房、碎纸机供电没有恢复。纸质账本来不及粉碎，硬盘也没法格式化。证据保住了。
“有人拉电！快，抓住他！”虎哥一眼看见线路箱旁的吴春晓，嘶吼着下令看守抓人。
几名看守转身冲向吴春晓。
吴春晓没有逃，他站在原地。
外围传来破门的巨响，伴随着喊话声，反诈和特警的声音穿透黑夜：“里面的人，放下武器，不许抵抗！”
高墙之外，正义的力量已经冲进园区。
槟榔姐脸色大变，转身想退回水房，却看见数名特警已经冲破第二道铁门，冲入院落。龙总刚想从侧门逃走，被特警当场拦截。
虎哥愣在原地，手里橡胶棍掉落在地，面如死灰。
阿力呆呆站在工位旁，看着眼前一幕，不敢相信。
持枪守卫陆续放下武器，放弃抵抗。
吴春晓站在大厅的微光里，看着眼前溃败的诈骗基地。高墙、铁丝网、水房机房，这个囚禁无数人的罪恶牢笼，终于迎来终结。
一名特警穿过人群，走到吴春晓面前，确认身份。
“吴春晓同志，我们接到情报，顺利突入。任务完成。”
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放松，吴春晓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漫长潜伏，无数次生死考验，从踏入这个牢笼，亲眼看见骗局，送出去情报，到最后一刻拉下电闸保住证据。
这条黑色资金链，龙总、槟榔姐、虎哥等人，全部落网。
夜色下，警灯闪烁，照亮整片曾经被谎言与罪恶笼罩的园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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